《爱的成人式》杀青第三天，赵忘秋坐在北极星影业顶层的会客室里，面前摊着一份简历，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男人叫林远洲，美籍华人，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曾在高盛集团纽约总部工作六年，担任过投行部副总裁，主导过多个跨境并购项目。一年前回国，目前在某家知名风投机构担任顾问，投资了数个互联网项目，成绩斐然。
推荐人是赵忘秋的姑妈赵小琴。
赵小琴在电话里对赵忘秋说：“这个人你见见，脑子很清楚，能力没问题。唯一的缺点是，他可能不会给你打工太久，迟早要自己出来单干。”
赵忘秋当时笑了笑：“能给我干三年就行。”
此刻，林远洲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了一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眼神里带着一种华尔街精英特有的锐利和自信，但又不显得咄咄逼人。
两个人的见面过程四平八稳。
赵忘秋没有搞那些花里胡哨的面试套路，什么压力测试、情景模拟、行为面试，一概没有。
他就像聊天一样，问了问林远洲过去的经历，问了问他为什么离开高盛回国，问了他对国内资本市场的一些看法。
林远洲的回答很专业，也很坦诚。他说自己回国是因为看到了国内市场的机会，认为高盛的那套打法在国内不能照搬，还说国内的投资机构普遍缺乏耐心、过分追求短期回报。
赵忘秋听完，没有表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林先生，我准备成立一家投资公司。初期资金规模大概是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亿？”林远洲问。
“不，是三十亿。”赵忘秋纠正道。
林远洲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什么。
“这三十亿，”赵忘秋继续说，“我计划分成几个板块来运作。文娱板块是我的老本行，这块我自己盯着。科技和消费板块，我会找专业的人来打理。另外，我打算把其中大部分资金用来投入实业。”
“实业？”林远洲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他进门以来第一次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对，实业。”赵忘秋的语气很笃定，“高端制造、新能源、医疗健康，包括农业。这些领域，我都有兴趣。”
林远洲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赵忘秋。
“赵总，我冒昧地说一句——这个方向，我不太认同。”
赵忘秋挑了挑眉，没有打断他。
林远洲坐直了身子，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实业不是不能投，但回报周期太长了。一个制造企业，从建厂到投产到产生稳定现金流，至少需要三到五年。”
“如果要做到行业头部，十年都不一定够。而且实业的资产重，退出渠道有限，流动性差。一旦投进去，资金就被锁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相比之下，互联网项目的回报率要高得多，周期也短得多。三到五年，一个项目从天使轮到上市，估值翻几十倍甚至上百倍，这在实业领域是不可想象的。赵总，您的资金体量，完全可以投出几个明星项目。”
赵忘秋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慢慢放下，然后看着林远洲，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林远洲愣了一下。
“我在华尔街也有投资，互联网项目的回报率有多高，我比你清楚。”赵忘秋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互联网项目，一百个里面能活几个？”
林远洲没有回答。
“一个。”赵忘秋替他回答了，“十个里面，能跑出来的一个，就算不错了。剩下的九十九个，要么死掉，要么苟延残喘，连本都回不来。你投中了一个明星项目，赚得盆满钵满，可你有没有算过，你在其他九十九个项目上亏了多少？”
林远洲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与超高的回报比起来，那点损失完全可以承受。”
赵忘秋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了一些：“我不是说互联网不好，也不是说不能投，遇到合适的项目，我愿意放手一搏。至于投资实业的弊端，我同样很清楚，但我也有自己的考虑。”
林远洲不解道：“愿闻其详！”
“国情！”
赵忘秋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只是简单提了两句：“我们国家有自己的国情在，有时候并不是越有钱越好。”
“而说到钱，我可以放肆地说一句，我今年虽然还不到三十岁，但钱多的已经几辈子花不完了。”
“所以，我现在做投资，不是为了追求最高的回报率，而是为了扩大自身的影响力。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明白我的想法，对吧？”
林远洲沉默了。
他做投资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投资人。有的人追求暴利，恨不得今天投进去明天就翻倍；有的人追求名声，投什么都要投最大的、最火的；还有的人纯粹是为了玩，把钱撒出去，亏了也不心疼。
但像赵忘秋这样，二十多岁就想着安全着陆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赵总。”林远洲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承认您说的有道理，但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您投实业，打算怎么做？是自己下场建厂，还是通过股权投资的方式进入？”
赵忘秋笑了笑：“这个问题，应该你来回答。我请你来，不是让你听我指挥的，是让你帮我搭框架、找方向、建团队的。实业怎么投，投什么，什么时候投？这些事，我需要你来告诉我。”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远洲，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林先生，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我不喜欢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拍电影我擅长，管理企业我不擅长。所以我要找一个擅长的人，把这件事交给他。至于这个人是不是你，取决于你自己。”
他转过身，看着林远洲，目光平静而笃定。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回去想想。如果你觉得我的方向是错的，我们不用再谈了。如果你觉得可以试试，那就给我一个方案，方案通过了，你就是这家投资公司的CEO。”
林远洲站起身：“好，我会尽快给您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