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先在电话里温存闲聊几句，互诉一番异地挂念的衷肠，氛围松弛安稳。待情绪平复，刘艺菲才端正神色，将傍晚李莲杰私下约饭、托她代为传话的整件事，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告知了赵忘秋。
她叙述得极有分寸，不偏不倚、不带主观好恶。
从两人独处的农家乐私宴说起，讲到李莲杰提及与崔保珠二十年的旧交、对方此番走投无路才低头求人，也如实说明李莲杰全程姿态坦荡，没有半点前辈施压、人情绑架，自始至终只是恳请她做一次单纯的转达，成与不成，全凭北极星判断。
“杰哥很通透，”刘艺菲最后强调，“他明确说了，不让我为难，也不要求我促成合作。只是希望，巨利那边递上来的项目，能真正落到你眼前，别连被看见的机会都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后赵忘秋亮明了自己的态度。
“要说我，钟姐做的很对，杨仔就是想屁吃，什么垃圾项目，也想找我合作，他有这个资格吗？简直不知所谓！”
作为枕边人，刘艺菲对赵忘秋的反应早有预料，并不感到意外，只是静静听着，等待他的下文。
“崔保珠算是老牌制片，口碑、审美都过关，她想做《白蛇传说》，是真心想磨一部能打的国产神话大片。可惜，她现在绑错了平台，也信错了人。”
“杨仔这个人怎么说呢，他的巨利影视公司，根基浅、底盘薄，手里没有一个成功落地项目，业内资质、制片体系、风控团队全都跟不上。他急着找北极星合作，根本不是为了好好做片子。”
他语气微沉，精准点破核心猫腻。
“他是想借北极星的金字招牌给自己的新公司镀金、抬咖、哄资本。靠着我们的口碑背书，他好去融资、扩盘、混进主流影视圈层。《白蛇传说》对他而言，根本不是作品，而是敲门砖，是资本工具。”
“这个人做事不择手段，喜欢无下限炒作，跟他合作，只会降低我们的格调！”
刘艺菲轻声接话：“所以钟姐连项目书都没看，直接回绝，是提前看透了这层？”
“没错！”
赵忘秋答得干脆：“钟姐跟我多年，最懂我的底线。北极星的合作，看的从来不是人情、不是脸面、不是前辈情面。只看匹配度、看风险、看项目底色。”
“一个刚成立、毫无沉淀、老板心术不正、纯想借势套利的新公司，哪怕让利再足、姿态再低，也是无底洞式的隐患。”
“与其跟这种人浪费时间博弈，不如一刀切断，干净省事。”
赵忘秋的话解开了刘艺菲心底所有疑惑，她此前还觉得钟立芳行事有些强硬，此刻才明白，那不是傲慢，是顶级公司的专业审慎与边界感。
“我懂了，那我明天回复杰哥，就说北极星目前没有和其他公司展开合作的意愿。”
赵忘秋笑道：“随你，你想怎么说都行，只要你觉得合适。”
刘艺菲跟着笑了几声，随即好奇地问：“你好像很看不上杨仔这个人，能告诉我原因吗？”
赵忘秋没有否认，他直言不讳道：“圈子里真心做戏的人，图的是作品、是口碑、是长久立足，但杨仔不一样。”
“纵观他的过往经历，其实不难发现，他从头到尾就不爱影视，也不懂沉下心做项目。开公司、攒班底、找大圈人脉搭线，所有行为只有一个目的，流量变现。”
“对他而言，一部电影好不好看、能不能立得住、有没有行业价值，根本无关紧要。只要有话题能炒、有流量可吃、有资本能骗，就是好项目。”
刘艺菲想了想杨仔这些年和黄圣依的种种炒作行为，不得不承认赵忘秋是对的。
“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谁站位高、谁名气大，他就拼了命往谁身上贴。典型的狗皮膏药性子，粘上就很难甩开。”
“你信不信，一旦让他蹭上北极星的名头，他能铺天盖地通稿炒作，把捆绑合作吹成强强联手，拿着我们的招牌给自己的小公司镀金抬身价。热度吃够、资本拿到手，他就功成身退了。”
“那要是项目出问题了呢？”她随口轻声问。
“简单。”赵忘秋轻笑一声，“他会第一时间撇干净所有关系，把所有风险、所有舆论脏水，全都推给别人，好处他全占，烂摊子别人背。”
刘艺菲感叹：“如此看来，确实一点合作的必要都没有，这人太功利，太会算计了。”
“你明白就好，之后如果李莲杰还找你，你就往我身上推，让他们跟我谈。”
“行，我知道了。”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会情侣间的私密话题，结束通话前，刘艺菲顺口问了一句：“你这两天忙啥呢？”
“我在头疼《港囧》的选角，王保强那边档期有问题，得找人替换他。”
“有目标了吗？”
“有两个，邓朝和肖秧。”
刘艺菲一愣，有些纳闷道：“邓朝我知道，这个肖秧是谁啊，我怎么没听过？”
见刘艺菲感兴趣，赵忘秋便用闲聊的口吻简单跟她介绍了一遍肖秧的履历。
“你没听过很正常，他不是荧幕主流出来的，一直混迹在网络和广告圈，很低调。”
他嗓音温和，慢慢细说缘由。
“肖秧正式出道是零七年，跟王太力搭伙组了筷子兄弟。据说他们一人凑了一万块，拍了个音乐短片叫《男艺伎回忆录》。”
“当时在猫扑网一下子就火了，还拿了第一届播客大赛的特等奖，算是早年最火的一批网络创作者。”
说到这里，赵忘秋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是2005年从北电毕业的，算是你的校友。”
刘艺菲更惊讶了：“真的假的？可我怎么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过？”
赵忘秋却觉得很正常：“这有什么奇怪的？北电每年毕业那么多学生，最后能有红的又有几个？”
“也对。”刘艺菲一想有理，“那他有出演影视剧的经验吗？”
赵忘秋看着手上的资料，回答道：“有，但是不多。零二年的时候，他拍的公益广告《爱护河川》入围了湾湾金犊奖。”
“真正让他出圈的，是前段时间他自编自导自演了一部微电影《老男孩》，我看过了，拍的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