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窍代形玄科……不过初入台宫,便能见得如此玄妙的神通,不愧是中乙精心营造的论剑地。”
此时陈珩赞了一声,瞳中闪过一道犀利精芒,心中战意燃起。
而对于接下来的肃慎台宫一行,他也是愈发期待,跃跃欲试,不知自家还会遇得如何敌手。
虽说剑道只是陈珩的应敌手段之一,他实身兼诸法,并不以剑道杀伐作为护道之基。
可陈珩终究是剑修根脚,而七境的剑道,已是比那些正统剑修更当得起“剑修”之名!
此情此景,难免令他为之动容!
“既能得元灵来助我神魂之功,又可砺我剑术,这肃慎台宫,当真是一处难得宝地!”
在点一点头后,陈珩也觉此间阵禁徐徐一开,有数道隐晦气机自不同方位浮现而出,似只要陈珩伸手一触,便可离开这方内景,去往彼处。
感应了一番自家那两道剑气的所在,陈珩也不再迟疑。
他伸手一推,面前诸景便轰然粉碎,身形亦消失原处不见。
……
一处破敝宫殿中,衰草连天,冷雾迷离。
在宫阙深处的玉台上,本是有一个四目道人盘膝端坐,手捧一枚拳头大小的晶莹颅骨,嘴唇微微翕动,似在念动某类法诀。
有小蛇一般的白气不断自颅骨眼孔钻出,又缓缓缩回,如若呼吸吐纳一般,自有一股节律。
忽然,四目道人神色动容,下一刻便见一道赤光破开广大云空,从中现出一个道人身形来。
“中乙的蠢货又来领死了?”
四目道人冷笑起身:
“若不是有这阵禁,尔等——”
话音方落,整座宫阙已是被轰然劈开,道人身下的玉台“咔嚓”一声,便突兀碎为齑粉!
……
一头浑身翎羽金赤,翼缠流火的巨鸟仰天怒啸。
在剑气不断斩动之下,它浑身上下已然伤痕累累,纵是不断催动血气回复,亦是无济于事。
过不多时,在又一剑落下后,怪鸟终是再难支撑,只怒骂了一声“中乙”,就被干脆斩为一摊血泥。
……
三个黄衫道人脑后各放出一枚白骨舍利,隐隐相连成阵,攻守进退,俨然一体。
但在白骨舍利被依次劈开后,那三个道人亦无力回天,一个个尸首两分。
……
当陈珩一路不停,直是又仗剑杀穿了三处阵禁后,随他将阿鼻召回,远处那尊脚踩焰云的庞然龙狮亦颓然倒地,气息全无。
仔细一算,自夜叉到眼前龙狮,他已共是闯过了八重阵关。
而每一次将面前敌手斩除后,陈珩都会觉得有一股冥冥精气落入躯壳,助他回复元气。
在进入肃慎台宫前,应怀空与沈性粹曾特意提及此事,因在台宫中难以运使法器、符箓种种,并不好打坐调息种种,故而阵灵也是特意做下此番布置。
想要回复元气,便需不断上前杀敌。
只是这能回复的元气到底也有限,并不是什么至妙神药,这便需下场修士慎重斟酌了,在斗法时尽量保得自身不失了。
否则要是伤势一重,或损耗太多。
那即便遇得先前可以胜过的敌手,最后亦只能黯然退场……
此刻在将那股精气吸纳炼化后,陈珩再度起意一察,只觉自己那两道剑气已似是合在一处,显然应怀空与沈性粹已然汇合。
他将袖袍一振,也不耽搁,很快飞身而起,落向另一处。
倏尔间,眼前先是熟悉的幽幽暗暗。
待再度视物清晰时,只见得剑光纵横,阴气森森,间中还夹杂着怪笑之声,极是凄厉刺耳!
……
天地昏黑,云合雾集——
八头浑身有墨光萦绕,面貌乍一眼看去与人修无异,头悬古箓的神符鬼正各祭法术,将应怀空与沈性粹拖住,双方一时间斗得难分难解,正厮杀激烈。
而在一团虚虚浊云上,却还有一尊神符鬼只是负手而立,却并不下场。
他此时是个青色面皮的中年文士模样,颌下有几缕短须,连头顶的古箓都比同伴要更大一些,灼灼有光。
显然在九头神符鬼中,乃是以他为首领,能主持全局!
“应真人当真是执拗,并非轻视真人玄通,只是斗过这么多回了,你应知晓……”
那中年文士开口一笑:
“如此情形,真人恐怕难奈何我等。”
见应怀空不答,中年文士也不意外,又诚恳劝道:
“真人容禀,自被关押进贵派台宫后,在下日夜悔过,已是决意痛改前非,我等决不敢冒犯真人法威!
只要真人愿将我等放出台宫,我等愿为真人犬马,效鹰犬之职,纵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虽应怀空态度冷淡,但中年文士还是不愿错过此机,依旧如往常一般,将软言软语都悉数说尽。
“区区恶浊鬼物,也配在应某座下效力?”
过得好一阵,应怀空终有些不耐烦,斥道:
“尔等乱造杀孽,肆意食人炼法,当有此报,何复多言!”
中年文士闻言心下不悦,在勉强又赔笑一阵后,见应怀空更是面露不屑,反倒出言相讥。
中年文士终忍耐不住,冷笑一声,悍然杀入场中。
他这一加入,立时便打破双方局势,使得应、沈两方愈发应对艰难。
“就这点本事,也敢撩虎须?若不是有阵禁,你早成了我等腹中血食!”
在掷出一枚白丸,与剑光碰过数番,终逼得应怀空飞剑现了行踪后,中年文士不屑摇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嬉笑道:
“话说回来,我倒应谢过中乙才是,在入这台宫前,我等因得罪了那通神法王,本就失了生路。
不料中乙横插一脚,反倒令我多活了百载,如此看来,你应怀空应受我一拜!”
“只是将尔首暂寄于颈罢了,此事很快便见分晓。”
应怀空微微摇头。
“你还唤了帮手?”
中年文士一讶,旋即也不以为意。
他头顶古箓旋动,忽然惹得天地愈昏,种种厉啸惨叫陡然响彻云霄,叫四野霜结,阴风刮骨!
“已斗了这些年,你若是有手段,早施出来了,何必装模作样,以乱我心?
这般作态有些像一些自作聪明的人牲了,死到临头还偏惺惺作态!”
中年文士哈哈大笑,摆手道:
“今时今地,谁可能杀我?便凭你吗!
你中乙还有哪些厉害人物?正要领教!”
然而就在这时,天地忽有一道锐利亮芒传射而出,然后在滚滚阴风中,有一道声音遥遥响起。
“我来斩你。”
话音落时,一道凶戾剑光已是眨眼飞来,如撕纸般斩裂天幕。
只一闪之间,剑光便又没了踪迹,快得叫人难以反应,甚至要疑心方才那幕是否为臆想。
而下一刹,中年男子头颅却已是无声落地。
他脸上尤带有一丝笑意,似未曾反应过来,再是两臂、双足继而直至胸腹、脏腑……
在众目睽睽之下,场中忽有一团血雾炸开,叫四下顿时一片死寂,一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