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庚豁然起身,长剑早已出鞘,横在胸前。
清亮的剑锋映出灰沉沉的天光,一片寒意凛然。
眼下,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算是过后不敌,也要在此拦上一拦,一尽心力,好叫身旁的陈舟得以趁机遁走。
可这般念头刚一闪过。
天空中便陡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呼啸。
嗡——
那声音来得极骤。
仿佛有人在高天上猛然撕开了一道口子,将一股浩浩狂风从中倾泻了下来。
柳长庚下意识地抬头一望。
便见一道裹挟着山石草木的狂风,骤然从山腰方向席卷而至。
恍若早些年听那些海边跑船之人所言,横曳在海天之间的狂暴天象。
所过之处,枝折叶飞,碎石横飞。
那些方才还如潮水般涌来的寒鸦群登时就被这股狂风拍散了开去。
数十上百只寒鸦被风势裹挟,歪歪斜斜翻滚跌落,嘎嘎惊鸣着四散逃窜。
而山顶那间简陋的屋舍更是首当其冲。
几根粗木搭成的架子在狂风中咔嚓嚓地碎裂开来,茅草兽皮漫天飞舞。
眨眼间,整间屋舍便被摧成了一地狼藉。
与此同时。
就在那狂风中,更有一抹青色的锐光乍现。
穿行风中,如同鱼入水中,无声无息,却又凌厉至极。
每一道青芒所掠过的地方,空气中便多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
排散寒鸦、卷散屋舍,这些不过是这股浩大声势的余波罢了,而它真正的目的,却是山顶空地当中那道人。
“区区藏头露尾之辈!”
狂风弥漫里,一声冷哼炸响。
“也敢来袭我寒鸦道人?”
下一刻,便见有一道乌漆漆的光芒骤然从一片混沌的狂风当中亮起。
那光芒颜色极深,黑得几乎要将周遭的天光都吞噬进去。
不似寻常真炁那般流转通透,反倒像是一团凝稠的墨汁在半空中铺展开来。
乌光如柱,冲天而起。
轰然撞上了狂风中的数道青芒。
铿——
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在山顶炸开。
青芒与乌光在半空中猛烈碰撞,迸射出一片刺目的光花。
狂风为之一滞,呼啸扑面的青芒被阻拦。
可紧跟着,便有更多的青芒便从风中钻了出来,变换着角度,朝那寒鸦道人身上各处要害斩去。
寒鸦道人冷哼连连,双手翻飞,乌光织成一面幕障,将自己护在当中。
每一道青芒斩至,便有一股乌光迎上。
两者交击,轰鸣不绝。
眨眼间的功夫,便已经碰撞了不下数十次。
一时间,竟也难分伯仲。
柳长庚看得眉头深深纠结起来,不由暗自出声喃喃。
“这寒鸦道人究竟是何来路?”
“我们这位邱道友可谓是蓄势已久,以有心算无心,先手突袭。
“这般情形下,若是换做寻常的玄光修士纵然不被当场拿下,也该狼狈不堪才是。”
“可此人非但硬生生接住了不说,居然还打得有来有往!”
只不过此刻却也容不得他再多想了。
狂风虽然吹散了那些寻常的寒鸦,可对那三头鸦首妖物却是收效甚微。
那三头东西身形虽不算大,可通体覆羽之下,一身灰蒙蒙妖气流转不休。
狂风吹在它们身上,像是拍在了一堵厚墙上。
只能叫那些黑羽微微抖动了几下,随即便是消弭无形。
三头妖物稳住了身形后,也不看后面的厮杀争斗,而是齐齐将目光投向了陈舟和柳长庚的方位。
六只漆黑如墨的圆目里精光闪烁,凶戾之意毕露无遗。
当先那头体型最大的妖物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铁叉。
叉尖乌黑,隐隐有寒气外溢。
三头妖物一声长啸,振翅而起,便朝着两人呼啸扑来。
“我等乃南山——”
当先那持叉妖物鸟喙张开,竟是吐露人言,可还不等它说罢一段完整的话。
转瞬间的功夫里,整个妖已是浑然变色。
“杀!”
不知何时已经同柳长庚并肩而起的陈舟没有听它们废话的意思,衣袖烈烈一阵。
三道流光顿也从袖中激射而出。
一刹那,浩浩光华连碧,刹那便铺陈开来,将三头妖物的视线尽数吞没。
三枚水元珠,尽出而去。
此间事端不比寻常,是修士斗法,更也是生死搏杀。
若是真个计较起来,怕是比当初陈舟埋伏于山野,射杀澹台明之时,都要更加凶险数分。
而在这般关乎性命的要务面前,自是容不得他有半点迟疑,更也容不得留手的余地。
故而,陈舟从未想过要同这些妖物对话。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给。
从他在崖沿看清那三头精怪的一刹那起,知道此行怕是横生波折后,心里便已经有了定计。
与其仓皇退走,不如先下手为强。
三枚水元珠裹挟着纯厚的真炁席卷而出。
珠光连碧,如海浪卷起。
带着一股泰山压顶、海渊倾覆般的沛然气势,瞬间杀到了三头妖物跟前。
这三枚水元珠,乃是先前从澹台二子身上得来的。
虽然仅仅是为符器,却也并不寻常。
九道禁制,炼形一次。
光是这般规格,便不是寻常散修能够肖想之物。
更难得的是,其上所铭刻的禁制并非寻常货色。
此禁唤做:无量。
效用也极为简单直接,一珠落下,便如大海无量,重不可挡。
当然,以陈舟眼下的真炁修为以及这般符器的祭炼程度,想要做到这般威势,无异于痴人说梦。
可即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