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苍梧山境，灵墟外围。
陈舟沿着一条长满青苔的山路缓步往前。
此地山势同外头已有些不同。
明明还是苍梧山中，可一入这片地界，山石便像被水泡过多年，颜色发沉，许多石缝里都生着细白霜苔。
陈舟走了一段，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脚边一块石头。
石头表面生着几道细纹，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撑开。纹路当中，有一点极淡灵光时隐时现。
若换作旁人来看，或许只当作是寻常山石。
只是陈舟修行太素元光妙气章已久，体味诸光变幻的同时对于外界的灵机亦是十分敏锐。
当下这么随意一看，便明白这山中的地脉的的确确是在复苏了，就连一些寻常的山石都染上了灵蕴。
“倒也难怪会引来这么多人。”
陈舟心中想着，继续往前走，脑海里闪过那日晚上从常家兄弟那里交换来的隐秘。
按照常远山的说法，这里并不是寻常秘境，而是疑似一位古老的避世修士所开辟出的奇异之地。
每隔一段漫长岁月，便会随着地脉灵机而重新现世。
外界修士若是有缘，便能得入其中。
而获取机缘的方式也很简单，不需要斗法之类，只需要同里面的那位主人讲述一些外界的变化便可。
若是讲得合其心意，便能得到相应赏赐。
听起来，倒像是个多年不履尘世的前辈高人，久坐深山，不问世事。
只是每隔上一段时间，静极思动，便重新出现在尘世当中，坐听后人讲述外界风云。
若听得高兴了，便随手赏些东西。
这说法很新奇，也很像某些山野散修编出来哄人的故事。
陈舟对此不置可否。
他为了这个消息，给了常家兄弟一道中品真煞所在的方位。
是他当年采煞时放弃的一道，在南荒大泽外的山川当中。
换作从前，这等消息他自然不会轻易拿出去。
可眼下他早已筑基，这些真煞于他而言便没了多少用处。
拿来换一个这样的隐秘，倒也不算亏，倒也不算亏。
只不过，常家兄弟终究只是玄光修士。
他们靠着祖上传下来的一只异虫，听得此事，已经算是运道不错。
至于他们口中的古仙何时打开门户，入口又在何处，那二人便是一问三不知了。
陈舟当时倒没什么不满。
毕竟他只是碰巧遇到，便碰巧听听而已。
倒是柳寒枝听完之后，脸色可就不怎么好看。
她也拿出了一份真煞线索来换取这般隐秘，结果听到最后，发现常家兄弟只知道此事大概，却不知该如何入内。
那时屋中气氛很是安静。
宋知微连忙出来打圆场，说这种消息若真有十成把握，恐怕也轮不到他们坐在屋中交换了。
柳寒枝给宋知微面子没有发作，却也冷着脸离去。
想到这里，陈舟不由笑了笑。
这事不算有趣，却也让他看清了几分散修之间的交易。
谁都想占便宜，可谁也没那么容易占到。
收回思绪，看向前方山林。
陈舟想着来都来了，便先四处转转。
若真能有什么收获，自然是好。
只不过叫他有些意外的是，识海中的玄机先前还有些异动，可等真到了苍梧灵墟附近，反倒安静了下来。
像是一尾鱼游到水深处，忽然没了声息。
陈舟尝试感应了几次，都没有结果，便也不再强求。
或许等到时机到了，它自然就又会生出反应。
山路往前，林木渐密。
灵墟外围如今来往修士不少，许多原本荒寂的地方，都能看到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偶尔还能看见几处临时歇脚的痕迹，火灰、断枝、丢下的草药根须。
陈舟没有沿着那些太明显的路走。
人走得多的地方，未必就安全。
他顺着山势往偏处绕去，散开灵觉辨别周围气机。
白日里的灵墟并不算太凶险，至少外围如此。
除了偶尔有几股寒煞从地底冒出，又有些山中野兽因灵机异变而显得躁动之外，倒没有什么太过出奇之处。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陈舟在一处溪涧边停下。
溪水很浅，水底石子却有一层青白色光泽。
他俯身看了看，从水中捡起一枚小石。
石子入手微凉，内里有一点灵机凝着，却十分单薄。
应当只是受地脉灵机浸润，并未真正到成材那一步。
陈舟将其随手放回水中，正要起身，忽然听到头顶响起一道清越的啼鸣。
像是玉石相击，又似山风穿过空谷。
陈舟抬头望去。
便见远处天空上，一只庞大禽鸟自云间掠过。
其身形不知有多大，隔着极远看去，也能望见五色尾羽在天光下微微舒展。
陈舟神情顿时一动，露出几分讶然。
“五色鸾？”
此鸟非是寻常妖禽，而是福泽灵兽之属，从来不至无宝之地。
当然，这话并非说五色鸾所过之处必有重宝。
只是此类灵禽对于地脉灵机极为敏锐，往往会追逐天地间清灵之气而行。若能见到此鸟，多半说明附近有灵机凝聚，或有什么不俗之物将要出世。
一念闪过，再凝眸去看时，那五色鸾却已往西北方向去了。
略作思量，陈舟便跟了上去。
不管能不能寻到什么，先看看再说。
五色鸾飞得极快。
即便陈舟如今已是筑基二重，脚下速度也不慢，可隔着天上地下，终究不好追。
他只能借着那一缕残留气机，以及灵禽飞过时牵动的云气，远远循迹而行。
……
几个时辰后。
陈舟没有找寻到什么灵材宝物，却是先一步迎来了日暮。
前一刻还有斜阳落在树梢，后一刻林间便阴了下来。
他停在一处山坳前。
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破庙。
破庙靠着山壁而建，庙门半塌，屋脊上长着杂草，看样子荒废了很多年。
只是此时庙中却有火光透出，还隐约传来修士说话谈笑声。
笑声不大，却在暮色里显得十分清楚。
陈舟远远看着，心中一动。
他一路跟着五色鸾而来，虽然没有真正追上，可不知不觉间已经深入灵墟不少。
眼下天色将暗，山中又不安宁，若能寻个落脚之处，自然比在外头随便打坐要好些。
他正要上前，便听庙门旁有人喊了一声。
“道友可是入山寻机缘的？”
陈舟循声看去。
便见一个瘦高修士依靠破庙门口，手中把玩着一枚八卦小镜，看样子是在放风。
那人见陈舟停步，便笑着招呼：
“眼下天色晚了，山里不太平。”
“大家都是来山里讨生活的同道，道友若不嫌弃，便进来歇一歇。”
此人言语真挚，没什么恶意的样子。
陈舟听得心痛便走近几步，目光越过庙门，看向里面。
庙中火光摇曳。
七八个修士围着火堆而坐，有人在饮酒，也有人取出白日里所得的灵草，正同旁人低声估价。
墙边立着一尊残破的神像，半边身子都被熏黑，脸上五官也模糊不清。
只剩一只眼睛位置还微微凹着，在火光里显得有些暗。
陈舟向前的脚步忽然停下，视线落在那尊神像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庙宇当中，似乎有一缕似有似无的恶意盘绕在当中。
若是换做旁人，大概也就将其忽视，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