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含糊。
毕竟眼下嘴里正叼着一面镜子,骂得倒是十分有力。
陈舟听得眼角微动。
原来这人是偷了人家的酒。
丘得水滚得飞快,很快便朝陈舟所在方向撞来。
“道友快走!”
他一边喊,一边往陈舟脚边滚。
眼见着这颗头颅一副要缠上自己的模样,陈舟袖子一挥。
一股柔劲扫出。
砰的一声。
丘得水的头颅被拍得横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一旁草丛里。
“道友!”
丘得水急了。
“快带上我啊!”
陈舟没理他,目光仍在那些黑猴子身上。
这些东西已经出了村口,身上乌气翻涌,速度不慢。
陈舟一边退,一边问道:
“这些是什么东西?”
丘得水从草里滚出来,脸上还沾了几片草叶。
“魈!”
“都是一群早死的没毛猴子,死后还不安分,秉着山中浊气成了魈!”
陈舟心中微动,顿时恍然。
魈这东西,他倒也在道书上见过。
妖魔鬼怪合称四浊恶属,便是秉承天地间浊气所生之物。
而当中鬼之一物,又分为魑魅魍魉魈等等之物。
既有因人死而化生之物,又有天地妖魔死去变鬼所成,魈便是其中一种。
此物非妖非兽,多由猿猴、山鬼、精怪死后埋于浊气深处,尸身未腐,魂气不散,久而久之化出。
陈舟没想到自己昨夜方才遇到一个疑似修士死后而复苏的尸妖,今天便又撞见了一头魈,算是长见识了,只是心道:
“这地方白日里还好,一到夜晚就阴森气十足,眼下又这么多妖鬼之属。莫不是这里古老之前,曾经是一片坟场?”
丘得水见陈舟不说话,急得呲牙咧嘴。
“道友,这东西成群结队,不好惹得很。”
“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先撤。”
陈舟本也没有同这群魈猴死斗的想法,他身形往后退去。
脚下元光一动,整个人像是被山间光影托住,贴着草木与山石之间游走。
丘得水见状,眼睛忽然瞪大。
他如今只剩一颗头,却滚得不慢,竟勉强跟在后头。
一边滚,一边死死盯着陈舟的身法。
“道友,了不起啊!”
“这法韵清明纯粹,绝非寻常散修道法,你是哪家出来的修士?”
丘得水声音里满是惊诧。
他本质不俗,非是外表看起来的中年散修,来到灵墟当中不过为了一桩旧事。
这些日子里他也见过一些所谓的宗门弟子,那些人自然不俗,可同眼前这修士比起来,便差了不止一筹。
陈舟听出他是在试探,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况且他也看出来这丘得水并不简单,有心试探。
“玄都。”
陈舟十分平静的说道。
丘得水滚动的动作顿时一歪,差点撞在石头上。
“什么?你是玄都的人?”
他嘴里叼着八卦镜,说话有些漏风,可那份震惊却很真。
原来玄都门人,难怪了。
他方才就觉得这道人来路不小,却没想到竟是玄都修士。
而且看这法韵,恐怕还不是寻常门人弟子之流。
丘得水心里顿时转过许多念头。
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后几只黑猴子已追了上来。
这些东西不知疲倦,越追越快,爪子扒过山石,竟能直接抓出几道深痕。
叽叽喳喳的叫声十分烦人。
陈舟被追了一段,也有些恼火。
他本意是不想同那只魈纠缠,可这些黑猴子不依不饶,若是不除了它们恐怕便要纠缠不休。
“退远些。”
陈舟好心说了一句。
丘得水立刻往旁边一滚。
“好嘞。”
陈舟停下脚步。
法力在体内一转,元光自周身铺开。
这一刻,山林间原本散乱的光影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住了。
日光从云隙落下。
草叶上的水光、石面上的冷光、远处山雾里的白光,都被他身上元光照见。
随后往下一压。
无声无息间,那几只冲得最快的黑猴子身形猛地一沉。
像是有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了它们背上。
砰!
一只黑猴子当场跪倒在地,双臂撑着泥土,发出一声怪叫。
另外几只也被压得动作一滞。
陈舟先天一窍当中的折柳刹那飞出,剑光一闪,直取其中一只黑猴子头颅。
当!
火星迸起。
折柳斩在那黑猴子脖颈上,竟只切开半寸,便被皮肉骨骼卡住。
陈舟眉头一皱。
这东西身体竟如此坚硬。
折柳虽然锋利,可到底还只是符器,先前对付寻常散修、旁门修士自然够用。
可眼下对上这种让筑基修士都感觉十分难缠的鬼物时,便有些不够用了。
这些念头只是一过,陈舟并没有迟疑。
也没有动用剑箓,而是催动附着在飞剑上的法力,往伤口中一钻。
那黑猴子顿时发出凄厉怪叫。
元光入体,如明火落入污油之中。
乌气从伤口里往外冒。
可还没等陈舟彻底将其绞碎,旁边两只黑猴子已挣开压制,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丘得水见状,眨巴了下眼睛。
也不知道口舌是怎么商量的,被他叼在嘴里的镜子忽然翻转过来,镜面朝向两只黑猴子。
“道友,我来助你!”
话音未落,便有几道残缺的阵纹从镜面中映出。
那些阵纹落地后,便是化作一方简陋的阵势,将几只黑猴子的动作压住一瞬。
陈舟眼神一动,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阵修的手段,心头惊奇,但眼下也不是多问的时候。
趁着黑猴子被阵纹一压,陈舟体内法力再催。
照夜灯也随之亮起。
灯光照在黑猴子身上,虽不如对付夜间阴兽那般立竿见影,却也逼得它们周身乌气一滞。
折柳剑光趁势绕过脖颈,改斩眼耳口鼻这些薄弱之处。
半炷香后,追出村外的黑猴子被他斩杀殆尽。
远处村子里,那只鬼魈站在屋脊上,发出一声无能狂怒,死死朝陈舟两人所在的山林看了一眼。
乌光收了回去,村落归于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说说吧,道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舟收起折柳,走到丘得水的面前,俯瞰这小小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