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
沙尘裹着三月的寒风打在脸上。
鸟巢工地上的钢筋骨架已初具规模。
老谋子刚结束一场长达三小时的灯光调试。
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时，手机屏幕亮了，接听：
“毅谋！你听说没？方冬升那小子走狗屎运了！
《小丑》奥斯卡拿了四个奖！最佳导演、影帝全给他占了。
六项提名中四项，我看奥斯卡今年是没人选了！”
对方的话听起来酸溜溜的。
老谋子对自己这个老搭档的性格也了解，听到他话里的内容时，心头忍不住一颤。
奥斯卡啊……
不过老谋子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表态。
张伟品声音陡然拔高，抱怨道：
“当年咱们《英雄》花了多少心思，补拍英文版、跑遍全美的放映会。
最后就捞了个最佳摄影提名！他方冬升，一部老美漫画改编的片子。
就靠着煽情和西方那套黑暗噱头，居然拿了奥斯卡的奖，估计背地里没少花钱运作。
依我看……”
张伟品的话满腹牢骚的抱怨着，但前半句话却像是一根针，扎在老谋子的心上。
他想起2003年洛杉矶的深夜，自己陪着评委看《英雄》的粗剪版。
当时他逐帧的解释东方美学的留白。
可最后换来的就只是“技术亮眼，内核晦涩”的评价。
而方冬升，那个他一直当做“不错”的后辈看的年轻人。
如今已经成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高度。
“江山代有人才出，确实厉害。”
老谋子感叹一句，握着钢管的手却不自觉收紧，攥紧！
“厉害？我看就是走运！”
张伟品冷笑一声：
“媒体还说我们拍商业片没格调，方冬升那小子拍个迎合西方审丑的片子就封神了？
分明就是走了狗屎运……
咱们折腾了十几年，从《红高粱》到《十面埋伏》，哪部不是呕心沥血的艺术片？
他倒好，捡个漫画拍成电影就平步青云，凭什么？”
老谋子沉默了。
他不是不懂张伟品的怨气。
当年两人联手冲击国际影坛，屡战屡败。
而方冬升的成功，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多年的不甘。
他羡慕方冬升被好莱坞认可，但……
还有些嫉妒，嫉妒这份好运，没落在自己耗尽心血的作品上。
“不说了。”
他打断张伟品的絮叨，听着心里就烦：
“奥运这边火炬台灯光方案还得改，挂了。”
……
与此同时，怀柔影视基地。
随着陈楷歌的一声“过”，影片《梅兰芳》正式杀青。
电影拍摄历时7个月零10天，《梅兰芳》成为了国内拍摄周期最长的电影。
在整部影片的拍摄过程中，剧组辗转于京城、怀柔、津市和魔都。
造了近100个景，其中怀柔片场老京城被完整保留下来。
怀柔片场成了除魔都车墩南路一条街、横店秦王宫这两处地方，陈楷歌又留下的一座影视基地。
据说现在已经有不少剧组纷纷打电话来要到这里拍摄新片。
“凯歌导演每拍完一部戏，都留下一座城。”
已经成了行业“规律”。
陈楷歌宣布杀青之后，众人将他众星捧月般围了起来。
黎明穿着月白色长衫戏服走过来，递上一杯香槟：
“楷歌导演，《梅兰芳》这片子绝对是华语影史的里程碑。
您把梅先生的风骨一比一的还原了！”
同一剧组的国际章也紧随其后，满眼钦佩：
“能跟着您拍戏是我的福气，您对艺术的较真，没人能比！”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都纷纷围拢过来，恭维的话像潮水般涌来。
“楷歌导演这调度绝了，戏台那场戏看得我起鸡皮疙瘩”
“比起《霸王别姬》有过之而无不及！”
“咱们这电影肯定能冲奥成功！”
陈楷歌笑着抬手压了压，眼里满是志得意满：
“是大家的功劳，咱们把华夏的京剧艺术拍给世界看，这才是真本事。”
就在这时，道具组的小伙子突然举着手机大喊：
“卧槽！奥斯卡结果出来了！
方冬升导演的《小丑》拿了四奖！最佳导演、影帝、最佳女配、改编剧本！”
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
“真的假的？华人导演拿奥斯卡最佳导演？”
“六项提名中四项，这也太牛了吧！”
“《小丑》我之前看了宣传视频，拍得很厉害，方导牛逼啊！”
刚才围着陈凯歌的演员们也纷纷转头，注意力全被这个消息吸引。
就连黎铭都忍不住赞叹道：
“这成绩，前无古人了，方导这是给华人导演长脸了。”
一旁的国际章本来也想跟着附和，她瞥了眼身旁老陈脸上凝固的笑容。
连忙把话咽进嘴里！
陈楷歌脸上虽然还带着笑，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老陈现在已经宕机了。
刚才那些涌向他的恭维声，全变成了对方冬升的赞叹。
“这比《卧虎藏龙》还厉害啊！”
“以后国际影坛得看方导的了！”
“运气罢了。”
陈楷歌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语气淡漠。
没人听见他的话，大家还在热议着奥斯卡的结果。
有人甚至开始讨论《小丑》的获奖细节。
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一位刚杀青大作的导演。
国际章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些，她笑了笑：
“楷歌导演，方导虽然厉害，但您的《梅兰芳》才是真正的艺术瑰宝，底蕴不一样。”
这话平时说倒没什么，甚至还是一句非常中听的恭维话。
但此刻却显得格外苍白，甚至刺耳。
陈楷歌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从容的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有些僵硬。
娘的，狗屎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