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无穷幽冥之气萦绕的罗酆道场内,周曜端坐于中枢王座之上,视线紧紧锁死在虚空中那一抹跳动的幽光。
【命格:阴天子(勘破进度1%)】。
这一行闪烁着幽光的文字,不仅仅是冰冷的数值变动,更是对他此前所有布局与猜想的印证。
就在刚才,当那一枚敕封诏令落在谢安身上时,原本卡在0.99%的命格进度,终于完成了突破。
周曜只觉得一股宏大到难以言喻的意志从虚空中垂落,与他的神魂产生了共鸣,让他的阴神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
他之前的猜想完全正确,阴天子命格的成长,绝非单纯的杀戮与审判所能推动。
在这个诸神陨落、神话秩序崩塌的时代,无论是斩杀多少作乱的妖魔,还是将多少罪孽深重的恶徒送入那十八层地狱,本质上都只是在缝补这片残破的世界。
这种“清道夫”式的行为虽然能积累资粮,却无法触及命格的核心。
想要突破那个0.99%界限,就必须做到真正的开创与立序。
就像是在一片废墟之上,你清理再多的瓦砾也无法称之为宫殿,唯有当你亲手夯下第一块基石、确立第一条规矩时,那名为建筑的概念才会真正诞生。
而这一次,他在罗酆道场内,以阴天子之名削去谢必安的旧职,敕封谢安为新任阴帅。
这在冥冥之中的天道运行逻辑里,是自神话时代终结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阴司权柄更替,是地府体系重建的开端。
一位行走阴阳,执掌拘魂权柄的阴帅归位,标志着地府的齿轮在停滞万年后,终于重新转动。
“原来如此,这便是我的道,这便是重建秩序的真意。”
周曜深深吸入一口气,感受着道场内愈发凝练的幽冥之气,胸中激荡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命格突破带来的收获只是开胃小菜,随着进度条跨过1%的门槛,那门地煞第一神通通幽,终于对他敞开了真正的大门。
之前他所施展的种种手段,无论是凝聚阴神,还是降下六天宫诏令,都不过是仗着罗酆六天神话特质的特殊之处。
这直指阴曹地府至高无上大道的神话特质,根本不是现如今位阶低微的周曜所能驾驭的,他像是在勉强挥舞着一柄自己还无法掌控的神兵,需要借助中枢王座这些外力。
而现在,修成地煞第一神通的契机近在咫尺。
只要将通幽彻底入门,他便能获得沟通幽冥大道本源的资格,周曜就有信心真正掌握罗酆六天神话特质。
时间紧迫,周曜很清楚外面的战况。
玉京城隍与鬼曹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每一秒钟的延迟,都可能导致局势的彻底失控。
他低下了头,目光落在了已经苏醒正神情恍惚的谢安,以及恢复了大半状态的黄风小圣,还有那缩在角落里的猫猫头。
“去吧,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周曜大手一挥,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包裹了两具化身和刚刚收服的谢安,将他们丢出了道场。
与他们一同被扔出道场的,还有那块记载着孽镜踪迹的破碎罗盘。
他已经抹除了谢安记忆中关于自己真实身份的所有关键信息,现在的谢安只知道自己被一位伟大的存在救赎并得到了敕封。
拥有无常阴帅神职与四大鬼神本源的谢安,在这一座阴曹地府的第一殿内,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通行证。
由他带着黄风小圣和猫猫头去寻找孽镜,不仅效率极高,更能最大程度地避开那些神话残留的禁制。
至于他自己,则要借此机会,完成最关键的一次蜕变。
道场之内,周曜盘膝而坐,双目微闭。
那方缺失了一角的通幽宝印缓缓升起,悬浮在他的头顶。
一阵低沉而古老的嗡鸣声在宫殿内回荡。
原本隐藏在印玺纹理深处,那些比发丝还要细小千万倍的神秘文字,此刻仿佛感应到了周曜阴天子命格的蜕变,竟一个个脱离了印玺,显化于虚空之中。
每一个字,都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漆黑,周身缠绕着扭曲空间的黑光。
它们在虚空中飞速排列组合,化作了一篇残缺的无上道经。
这篇道经始出现的一刹那,便萦绕在了周曜周身,已然认可了他的阴天子命格。
整座罗酆道场开始了剧烈的颤抖,九万仞罗酆山在轰鸣,纣绝阴天宫在共鸣,仿佛在迎接着幽冥大道本源的降临。
那种直指幽冥大道本源、统御生死轮回的恐怖气息,让周围的虚空都开始崩塌。
周曜彻底解放了自己的神祇位格,周身萦绕着神而明之的气息。
他的意识如同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撞进了那片由黑色文字组成的经文海洋之中。
……
第一殿,偏殿之内。
空气微微扭曲,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虚无中跌落,发出了沉闷的落地声。
黄风小圣在空中利落地翻了个身,稳稳地蹲在一块断裂的石柱上,小爪子还在下意识地捋着胡须。
而谢安则依旧保持着那个跪地接受敕封的姿势,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与敬畏。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变得有些苍白的手掌,感受着体内那四股如臂使指的阴神本源。
就在刚才,他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而宏大的梦境。
梦境的尽头,是一位端坐于诸天之上的伟岸帝君,亲手为他赐下了阴司神职。
“谢安……谢安!”
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唤将他从恍惚中拉回。
谢安猛地抬头,正看到猫猫头那张团滚滚的脸凑在自己面前,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好奇。
“你……你们没事?太好了!”
谢安看清了眼前的黄风小圣和猫猫头,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拥抱。
然而黄风小圣却灵巧地向后一跃,拉开了距离,一双黑豆眼里满是警惕。
“停停停!先别急着叙旧。”
黄风小圣的小爪子背在身后,语气严肃地问道:
“谢安,你先老实交代,你脑子里现在还剩下多少记忆?
还记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记不记得之前是谁想弄死我们?”
谢安被问得一愣,随即闭上眼,开始疯狂搜索脑海中的碎片。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在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中,他看到了“自己”那张扭曲狰狞的脸。他看到了“自己”挥舞着哭丧棒,冷酷地敲碎了眼前同伴的头颅。
那些罪孽虽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却是借着他的手、他的肉身完成的。
至于那位救了他的帝君,在他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个伟岸而模糊的背影,其他任何信息都像是被某种伟力强行抹除了一般,只剩下一片空白。
“对不起……小圣阁下,猫猫头……”
谢安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愧疚与自责,他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同伴的眼睛。
“那不是我的本意,但我确实伤害了你们。”
黄风小圣盯着谢安看了半晌,确认他保留着正常的记忆,没有尸骸残念的残留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很大气地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石柱上。
“行了行了,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给谁看呢?”
“出手的又不是你,是那个想夺舍你的老王八蛋。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账本大王已经找他算过了。”
黄风小圣拍了拍自己有些瘪的肚皮,语气轻松地说道:
“再说了,要不是你之前送我那个黄沙盏,助我晋升拾荒圆满,我刚才还真不一定能在那老鬼手里讨到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