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江嘉年放下菜，注意到桌上的证书，眉头轻轻皱起，“出咩事了？是否他们不敢让你露面？”
不等梁佳辉回答，她劝道，“你不要太放在心上，毕竟片酬还没结款，我们还是——”
梁佳辉忽然站起来，两步走到她面前，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江嘉年整个人僵住了。
“嘉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盒子，打开来，两枚戒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暗淡，并没有黄金和钻石的光泽。
“嘉年。”
他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我今年二十八岁，存款八千四百三十六块，冇房，冇车，冇前途——至少到今天之前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平抑着语气中的颤抖。
“但今天，钟生帮我拿到这张证书了。从今以后，我可以拍多戏，可以赚多钱，可以养家。”
他的眼眶泛红，“我知道我什么都没有，这对戒指连金子都不是，我甚至不敢说能给你办一场像样的婚礼。但是以后会有的，什么都会有……”
他仰头望着这个已经泪流满面的女人。
“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次，今年结婚没有的，最多十年，我要你风风光光，再嫁给我一次！我要全香江都知道，你选对了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
“敢不敢赌一次？”
江嘉年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左手伸出来。
梁佳辉颤抖着把那枚素圈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尺寸正好。
江嘉年拿起另一枚，套上他的手指，然后两个人抱在一起，在逼仄到转不开身的出租屋里，哭得像两个傻子。
……
“呐！敢不敢赌一次？”
《监狱风云》首映礼结束已经是11点钟，凌晨1点，彻底散场的主创们此刻正聚在尖沙咀的鸿福海鲜四季火锅里打边炉。
坐在下首的王京想起刚才影院里上千人为了一部电影欢呼的场面，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身为王天临的儿子，他从小沉浸在这个行业里，只觉得自己早就泡透了。
哪怕如此，也少见到一场电影能让观众又哭又笑的。
钟山的剧本，周润发的演技，梁佳辉的爆发，再加上何家驹那张脸——观众进电影院要的是什么？爽。
这部戏给的爽是别的地方给不了的，独一无二！
特别是电影到了最后，家耀追着押送阿正的车辆作别的时候，玛利亚那一首《友谊之光》大合唱响起，全场都被这段特别的友情所感动了。
正如此时此刻，公司包下整个饭店庆祝，隔壁的周润发和四大恶人已经搭着肩膀唱起来那样。
“说有万里山，隔阻两地遥！不需见面，心中也知晓~友谊~改不了！~”
而自己这一桌上，身为大姐头的萧楚楠筷子上夹着一粒牛肉丸，豪情万丈的目光扫过同桌的几个导演，再次重复着口中的话。
“我说，敢不敢赌一次？”
坐在王京旁边的林岭东看着嚣张的大姐头，笑道，“萧老板，不知道你赌什么？怎么赌？”
“赌什么，当然是赌这部电影的票房啦！至于赌注嘛，那就……这部《天若有情》的导演署名顺序好了。”
萧楚楠笑嘻嘻地把牛肉丸沾了点姜葱酱，一口塞进嘴里。
聊起这个，几个导演都不困了。
毕竟林岭东、杜琪峰、王京虽然打算一起搞一部电影，但大家都是同一年的人，多少彼此还是有点好胜心在。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都没率先开口。
萧楚楠看几人都还有点矜持，干脆主动说道，“散场的时候我站在门口听，观众出来个个眼睛红红的，我跟你们讲，口碑一定会爆的。我赌年度第一！”
“年度第一？”
王京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大姐大，《英雄本色》3600万，《鬼吹灯2》3500万，这两个，都是香江影史记录的第一第二，你说这部监狱戏要超过三千六？”
“为什么不能？”
“难！”王京摇头，“我从来没听说香江电影能一年出三部影史前三，太离谱了，再说了，这两部哪一部可都不差。”
萧楚楠蛮不在乎，“我又不是导演，你就说你压多少？”
王京想了想，“我保守一点，三千万。”
“淦！三千万还保守？”
林岭东笑道，“出了这个门，你怕不是要被骂不知天高地厚。”
毕竟这年头，整个香江影史超过三千万的电影还没有十部呢。
王京不以为意，“那你讲？”
身为《监狱风云》的导演，林岭东反而是最患得患失的那一个。
他纠结了半天，吐出一句：“这部戏但凡有个两千五百万，我就心满意足。”
《监狱风云》最大牌的演员周润发片酬也刚刚80万元，梁佳辉更是只有十万，再加上整个电影都在监狱取景拍摄，累计投入的成本大约800万港币。
可以说，只要达到2500万港币，那对新人导演林岭东来说就是大成功，地平线电影肯定要发大红包的那种。
“且！就算你看低自己，也不能看低钟山的水平吧？”
萧楚楠瞥他一眼，“钟山写僵尸都超过两千万票房！你这还有大牌明星和香江四大恶人呢！”
旁边杜琪峰颔首，“钟生这样的鬼才，我觉得至少也是3200万！”
一旁王京笑道，“真要如你所说，那今年的香江影坛，前三名就让一个编剧全包了？”
火锅店里的热气猛地一静。
连本来还在隔壁桌打着赤膊唱歌的周润发几人意识到这个可能性之后，也不由得惊叹万分。
何家驹叹道，“丢雷！这是什么鬼才，一个人，搞出了一亿多的香江票房啊？”
没有人接话，只有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下面的炭火通红。
翌日，平安夜，《监狱风云》正式登陆香江。
首日票房，320万。
次日，350万。
最终圣诞三天，《监狱风云》不仅票房持续逆跌，累计票房更是突破了千万大关，眼看两千万在望，到春节前，恐怕三千万都不是梦。
香江电影圈的人后来常说一句话：那几年，好多演员起伏的人生里，细瞧之下，都有钟山的影子。
至于那些在火锅店打赌的导演们——他们后来都成了钟山剧本最忠实的执行者。
这个圣诞节，在香江观众因为一部监狱片里的兄弟情而热泪盈眶的时候，整个好莱坞也正在因为一个意大利演员的“喜剧”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