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吐出一句，“钟生，我说几句真话你别不高兴。”
钟山挑眉，“怎么了？”
徐小明叹了口气，“第三部现在是拍完了，水准也很不错，不过第四部恐怕要难一点。
“为什么？”
钟山疑惑，“剧本我可是早就给徐客了。”
徐小明低声说道，“小豪这一部罢演了好几次，要加工资……跟导演闹得不太愉快……”
他解释道，“其实这部片开拍之前，施南笙拉着我们几个主要演员，统一涨了薪水，每个人每部都能拿到一百万港币，一百万啊！相当不低了，不过他还是嫌少，后来徐导有没有私下给他加钱我就不知道啦……不过以徐导的性格，我怕下一部要拖一拖了。”
钟山闻言也没多说话。
大热连载剧集的演员主创要求涨薪水是常有的事。
毕竟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没名气，有口饭吃就能满足。
但是到了后来，明知道只要开拍电影公司肯定大赚一笔，演员自然就会要求涨薪。
到这个时候，再牛的合同也没有用，只要你公司还想用这个人，那就只能坐下来谈。
这就不是钟山能操心的事情了，反正他剧本的款项早就收回来了。
一场杀青宴结束之后，很快就到了小年。
各个部门的工作早早归拢完毕之后，人艺照例发完福利，开始了休假。
放了假之后，钟山基本就是每天在家守着，哪儿也不去。
到如今，刘小莉已经怀孕八个月了。
已经非常显怀的她平日里格外懒散，除了偶尔跟沈序佳出门闲逛，大部分时间就是吃吃睡睡。
饶是如此，舞蹈演员的底子依然让她保持住了身材的线条，只是脸蛋格外圆润了一些。
化身媳妇迷的钟山除了每天在家伺候媳妇儿，唯一的事情就是写剧本。
自从跟自己的老师曹宇商定好要来一场作品接力之后，他就在构思，用什么样的思路来呈现一部跟《蜕变》有关联，又完全不同的故事。
最终他的思路落脚到了“通过个人奋斗历程映射家国兴衰”这个点子上。
不过他也并不着急一蹴而就，只是每天等刘小莉睡下了，才去写上一两个小时。
如今，陆陆续续写了半个月，故事也逐渐到了尾声。
大年二十六这天晚上，吃过饭后，夫妻俩开车跑去王府井逛商场散步。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身旁小心呵护自己的钟山，刘小莉有点心疼自己的丈夫。
她开口道，“今儿怎么这么多人啊？要不回去吧？”
钟山自然没有反对意见，开车拉着刘小莉回了家，夫妻俩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录像带，钟山就去给她放水洗脚。
怀孕到了后期，刘小莉原本纤细的小腿渐渐有些浮肿，钟山就每天给她泡脚，揉腿，才能舒服一些。
一番流程下来，眼看精力不济的刘小莉又困了，钟山赶紧拉着她睡下，等人睡熟了，才又扭头去了书房。
今天他打算把话剧彻底收尾。
钟山笔下的故事，取材于前世一部著名的商战电视剧，《大染坊》。
这部剧当年播出可谓轰动一时，不仅收视率超高，被追捧为华语商战第一剧，更是一部剧就捧红了演员侯永，也就是后来藏了一冰柜钱都舍不得花的赵德汉同志。
作为电视剧的《大染坊》剧情可谓跌宕起伏，细节爆棚。
不过与其丰富的商战桥段相比，整个故事的脉络还是简单清晰的。
简而言之就是乞丐出身的陈寿亭通过个人努力奋斗成为了印染行业首屈一指的实干商人。
然而他的能力折服了无数商界同道，却依旧改变不了国家积贫积弱之下作为个体的悲剧结局。
最终在济南陷落之前，他炸掉了凝聚自己毕生心血的染厂。
开局一个碗，结局全完蛋，《大染坊》是民国实业家陈寿亭的奋斗史，也是当时民族工业的无奈挽歌。
原本电视剧24集的篇幅毫不注水，涵盖了大量的商业人物和各种商战故事情节，可以说是企业经营的教科书。
但是既然改为话剧，钟山表达的重点自然不是放在商战上了。
于是乎，钟山遴选重要人物，删却不必要的支线，把故事修改成了一个集中于四个时代、四个晚上的话剧作品。
眼看到了故事结尾，钟山越写越慢，他斟酌着稿纸上一个个字句，思考着如何把结局的悲愤展露得更充分一些。
如此写写停停几个小时，等钟山放下笔终于宣告完成的时候，天色竟已蒙蒙亮了。
他搁下笔，正打算去沙发里打个盹，谁知一转身，刘小莉正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