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知道……我在努力，龙迦。”
茉莉闭上眼，按照龙迦的指示，深吸一口气。
清凉的空气进入肺腔，让茉莉的情绪稍稍平静，但这还不够，仍然时不时有不稳定的2级异常随着茉莉的情绪而出现又消失。
龙迦也并不着急，他来到孽生种之前，在地上点起了两根蜡烛：“它们能帮助你平静——别着急，慢慢来。”
蜡烛肯定是没有这种作用的，但是在龙迦那笃定的语气之中，茉莉似乎相信了，竟然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
见此，龙迦来到溪水旁，从怀里取出了一把——丑铜剑。
这是当初茉莉用来进行扭转仪式的媒介，与茉莉之间有着一定的神秘学联系，并且也没有制造过死亡，可以作为这个仪式的媒介。
已经存在联系的媒介，肯定要比一把陌生的武器效果要好。
同时，龙迦轻声道：“在大地尚且黑暗的时候，宰杀往往发生在溪水旁。因为血必须流动，停滞的血会带来死亡，或者带来死亡的制造者。”
龙迦的声音并不大，但第一时间就吸引了茉莉的注意力，为了听清龙迦说了什么，茉莉下意识地聚集起精神，也下意识地……平静了下来。
龙迦从茉莉的表情上判断出来这一点，而他的语气没有波动，这都是一些最为基础的技巧而已。
他继续道：“若要理解死亡的规则，就必须理解生命的结构。茉莉——你认为，你眼前的生命，死了吗？”
茉莉因循着龙迦的引导看向孽生种——不管怎么看，这家伙身上都已经没有了半点生命的气息。
“我……不知道……”
“那就仔细看。”
龙迦伸出手，抚摸过孽生种的脑袋，悄然间，一粒圣盐从他掌心滑落，落入孽生种的嘴中。
这只是一粒最普通的圣盐，然而此时却仿佛起死回生的神药，孽生种的身体一颤，而后眼睛猛的睁开！
孽生种，渴望生命，只要有一点拒绝死亡的可能，它们就会挣扎、不断地挣扎！
它昂起脖颈，那些已经干涸的伤口之中，竟然重新流出了鲜活的血液！
血液汇入溪水中，向着远处流去，而孽生种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了肉眼可见的愈合……
茉莉一惊，想要上前帮忙，但是龙迦用独裁的剑柄在孽生种后颈处狠狠一敲，就让它重新进入了睡眠。
两道圣餐加上随时能够使用的骄王劣变，龙迦现在的肉体力量也非常恐怖，未必比常态的茉莉差。
“冷静，别让它的挣扎影响你。”
龙迦平静的声音拉住了茉莉的心神，她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了下来。
此时，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直觉本就灵敏。
“拿着。”龙迦将丑铜剑递给茉莉，“从现在开始，我将为你展示‘生命’的结构。”
孽生种即便陷入昏迷，身体也在不停地颤动，似乎随时都能从地面站起……而龙迦抓起茉莉的手，将其摁放在孽生种的后背。
顺着崎岖而坚硬的脊柱一路向下，此时，每一节骨缝都在肌肤的触碰中十分清晰。
“这是‘脊柱’，是生者的支撑与尊严，它令生者得以行走、奔跑、昂首，它是行动的起点。现在，感受它，然后碾碎它。”
茉莉的眼神有些茫然：“我该怎么……”
“听从你的内心。”
“……”
茉莉抿了抿嘴，而后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现在不是迟疑的时候。
她本以为她会很难控制自己的紧张情绪，却没想到，真到了这个时候，她反倒没有一丝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
当然，兴奋也不能有。
死亡面前，必须冷静，不能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茉莉眼神稍凝。
龙迦适时提醒道：“脊柱是坚硬的，但越是坚硬，也越是脆弱。”
脆弱……
茉莉心中一定，她似乎摸到了脊骨之间的缝隙，于是拿起丑铜剑，向着某一节狠狠一敲——
咔！
清脆的声音响起，那一节脊柱直接被顶出，孽生种的身体顿时夸张地颤抖了起来，但……动作的幅度已经大幅度变小了。
见此，茉莉的眼神中，似乎多出了一道莫名的光。
孽生种在此时被疼醒，它重新睁开了眼，看向茉莉的眼神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怨毒、哀求、愤恨……似乎都有，又似乎只是简单的抗拒。
“看着它。”龙迦道，“这是’眼‘，是生者的光明。死亡总在黑暗中降临，所以制造死亡之前，我们可以先制造黑暗——眼睛总是弱点，无论是野兽，还是其他。
“破坏它之前，先学会使用它。今天之后，你将毕生凝视死亡，现在就是第一次。”
眼……
茉莉看着孽生种的眼睛，从这双将死的眼中，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破坏它……
茉莉拔出丑铜剑，毫不留情地刺出两下！
顿时，孽生种的喉咙中滚出了一阵痛苦的嘶鸣！
茉莉此时已经进入了状态，她的视线顺着龙迦的目光，落在了孽生种的脖颈：“下一个是喉咙？”
而龙迦的声音则穿过嘶鸣，清晰地落入茉莉的耳中：“不，是‘气息’，这是生者与世界的交换。生命总有进出，现在，叫他有出无进，或者有进无出。”
“……嗯。”
茉莉举起丑铜剑，用力刺下！
一声撕裂，溪边顿时安静了下来。
龙迦便指了指孽生种的胸口：“那是‘膛’，是生者的温度与内容所藏。生者的温度永远高于世界，现在，剖开它，看见它的内里。”
茉莉没有迟疑，举起丑铜剑就立刻照做！
原本并不锋利的丑铜剑，此时却无比锋利，轻而易举地将那坚硬的躯体分开一条裂缝……
噗嗤！
鲜血流出，汇入溪水，而龙迦面无表情地道：
“最后，这是‘脉络’，是生者必须内敛的联系。它已显露于外，现在，只需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