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儿贝德的指尖悬在虚空中,停留在刚才公会系统面板所在的位置,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半透明的管理界面,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又尝试了一次,手指按照平日里的操作轨迹在空气中划过,没有反应,再划一次,还是没有。
手指僵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收回,垂在身侧。
这是她早已预见的结果,当那个敌人挥动棍棒砸碎安兹·乌尔·恭之杖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知道控制整个公会的系统会消失。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在转移公会武器和保全剩余资产之间,她选择了后者,但当她真正面对再也无法唤出的管理界面时,胸腔里还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受控制地翻涌。
王座之厅内依旧只有她和欧蕾儿两个人,空旷的大厅里,巨大的王座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但地上交叠在一起的凌乱脚印,表明在不久前这里有很多人来回移动。
就在刚才,纳萨力克所有主要成员紧急撤回第十层,在王座之厅完成集结后,带着能带走的一切再次撤离,转移已经完成,现在这座大厅里只剩下她和欧蕾儿。
卢贝多足够强,而那个敌人虽然实力相比较百级强上很多,但面对卢贝多这样的对手,绝不可能在短短一点五秒内取得胜利。
只要卢贝多能拖住敌人,那么敌人永远无法真正接近公会武器,而无限威克提姆一点五秒的间隔时间就会被抹平。
而在她看到卢贝多被一击击杀之后,便已经明白了一件事,那个敌人手中的武器,拥有足以瞬间摧毁卢贝多这样个体的威力,让她的打算落空了。
若继续按照原计划派遣十柱前去拦截,只能是送死,如果仅仅只是一点五秒的时间间隙,她可以启动并派遣十柱在束缚的循环中拖垮敌人,但随着卢贝多化为血雾,随着威克提姆的复活倒计时成为一道过不去的坎,这种消耗已经失去了意义。
那么,摆在她面前的选择只剩下一个,让欧蕾儿亲自前往樱花圣域,解除结界,转移安兹·乌尔·恭之杖。
但这需要赌,赌敌人没有留后手,赌欧蕾儿的速度比敌人快,赌在转移完成之前不会被追上。
雅儿贝德不想赌,她不知道敌人手中那根棍棒具体是什么,但以特征判断,应该是世界道具无疑了。
安兹大人曾猜测敌人持有世界道具,持有世界道具的人,具有世界道具相互之间无效的庇护能力,而能杀死卢贝多的也只有世界道具。
对于卢贝多的机制,雅儿贝德非常清楚,持有世界道具可以杀死她这个妹妹,但她绝对不可能在一击内就被世界道具击杀,那么显然这个世界道具属于能造成大量伤害的类型。
这有些超出了雅儿贝德的意料范围。
威克提姆的复活时间,那强到离谱的世界道具,这两件事接连发生,在她周密计划上连续凿出两个洞。
如果欧蕾儿失败了,那么连最后可以挽回损失的机会都会丧失,倘若纳萨力克大坟墓无论如何都无法守住,那么至少要减少损失。
雅儿贝德的命令传遍了纳萨力克的所有成员,所有主要成员即刻撤回第十层,以最快速度集合。
卡兹平原上的不死者大军已经无所谓了,他们向着宝物库撤退,在敌人还正在与威克提姆的束缚时间较劲时,他们将能带走的全部转移走。
那些无法在短时间内搬走的,只能留在原地,待到敌人离开后,他们再返回。
安兹大人对她介绍过世界道具的情报,敌人的世界道具如此强悍,想必属于二十之列,只要度过了这段期间,以后还是有夺回这里的机会。
雅儿贝德知道这样做会让安兹大人愤怒,同样,计划的全盘失败她是第一责任人,是她莽撞的行动导致纳萨力克的崩溃。
安兹大人不会原谅她,她也不会原谅自己,但眼下并没有自责的时间,她需要收拾自己搞砸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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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迪斯握着世界意志,目光扫过前方荒野上空。
一口气来了三个,看来雅儿贝德决定用十柱来拖住他的脚步,或者只是想通过这些庞然大物来发泄不甘。
第二柱——混沌之壳——加吉埃尔。
直径近十米的球形软体生物悬浮在离地数米的低空中,半透明的外膜在光线中泛着病态的虹彩,膜的表面布满了数万个小孔。
每一个孔都在不停地张开、闭合,孔口内侧的针齿结构在开合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数万道声音交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低语合音。
外膜内部,仿若星云的混乱能量流在缓慢旋转,一个形似胎儿的模糊黑影蜷缩在能量核心,透过半透明的膜壁,可以隐约看到那东西在跳动。
它一进入感知范围,哈迪斯就感觉到了变化。
魔力流动变得紊乱无序,而在他身后一道准备射向他的死者大魔法师的暗影箭在半空中突然转向,弯曲成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弧线,砸进了荒漠内。
「秩序瓦解光环」——以自身为中心的大范围内,所有依据秩序运作的事物都会逐渐失效、失灵或解体,魔法飞弹的轨迹会弯曲,传送术会随机偏移目的地。
然后混沌之壳发动了攻击。
数万个小孔同时张开,从每一个孔口喷出拳头大小的能量球。赤、橙、黄、绿、青、蓝、紫,能量球在荒野上空如同被泼翻的颜料桶般四处飞溅。
「混沌镜像喷发」——从体表小孔向四周无差别喷射数千个小型能量球,每个球体接触到目标后,会随机施放一组‘彩色喷射’、‘混乱之锤’、‘困惑术’,并复制一个敌方幻象分身,攻击友军。
哈迪斯的应对很简单,他笔直地冲向混沌之壳,能量球砸在他的铠之装甲上,炸开的魔法效果在他身后连成一片斑斓的混乱光带。
穿过彩色喷射的弹幕,几十米的距离在他脚下被压缩成了一瞬间,棍棒抡起,砸下。
半透明的外膜在棍棒触及的瞬间向内凹陷,随后沿着受力点向四面八方炸裂,内部的星云能量从破裂处喷涌而出,将周围数十米的沙地冲击成一圈放射状的深坑。
那团蜷缩在核心的胎儿黑影在能量喷涌中无声地消散。
第三柱——虚空纱罗——萨塔利尔。
没有固定形体,一片纯粹的、不断扩散又收缩的黑暗正沿着沙地向他的方向蔓延,黑暗所过之处,黄沙的色泽被剥夺,枯木被吞没,灰白色天空的光线在接触到黑暗边缘时便无法再前进分毫。
黑暗中不时浮现半张微笑的女性面孔,由若有若无的星光勾勒出颧骨的弧度和嘴角的浅涡,然后迅速消散,在消散前于哈迪斯的视网膜上留下残像。
这片黑暗有意识,将周围的光线一层一层地剥走。
然后黑暗本身向他席卷而来。
「虚无拥抱」——一种理论上温柔到令人丧失敌意的致命触感,黑暗的内部伸出无数肉眼无法察觉的细丝,准备剥离他的生命力。
哈迪斯的棍棒向前挥出,棍棒穿过黑暗边缘,穿过那半张正在浮现又正在消散的女性面孔的轮廓,黑暗在棍棒的力量前褶皱,收缩,然后在接触到棍棒的一瞬间被整体撕裂。
裂缝从棍棒触及的中心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片黑暗炸成无数向外飞散的碎片,黑暗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