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声炸响，都带来了一阵短暂的欢呼声，胡同里有几个孩子闻声探头，看到有人在放炮，纷纷聚了过来。
人一多，胆子就大了。
“六哥，咱们去街上放吧？”七毛提议道，“胡同里回声小，听着没劲。”
“万一被警察抓住了怎么办？”
六毛有些犹豫。
“怕什么？今天过小年，没人管的。”一个流着鼻涕的黝黑大个，极力怂恿道，“不信，你们可以去前门大街那边看看，早就有人放了。”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种禁忌的盒子，没一会儿，双胞胎就跟六七个少年一起，从胡同里钻了出来，回到了王府井大街的侧巷。
这里人少些，但毕竟是临街。
七毛迫不及待地从旧报纸里拿出一个鞭炮，用火柴点着，没往地上放，而是等引信快烧完时，用力往空中一抛：
“啪！”
鞭炮在半空中炸开，声音格外响亮，路过的几个行人吓了一跳。
一位挎着菜篮子的大妈，瞪了几人一眼：“哪家的小兔崽子？吓死人了！”
“哈哈哈……”
少年们一个个拍着巴掌。
这种恶作剧带来的刺激，比单纯放鞭炮更让人兴奋。
很快，七毛嫌扔鞭炮不过瘾，又发明出了一种新玩法，那就是将点燃的鞭炮，往装垃圾的铁皮桶里面扔，响声会放大好几倍，像远处在打鼓。
于是少年们开始四处寻找垃圾桶，一个接一个地往里面扔鞭炮。
“砰…咚……”
“砰…咚……”
老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于事情发生了意外。
一位路过的年轻女同志，刚好要往垃圾桶里扔垃圾，结果被溅了一身泥。
女同志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着几位罪魁祸首，脸色瞬间由白转红，从红转青。
“你们...你们这群野小子……”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我的衣服，这是我刚做的新衣服，准备过年穿的！”
看到闯祸了，少年们一哄而散。
双胞胎没有跑，因为爸爸妈妈从小教育他们，做错事不能逃避，必须要直面以对，只有负责才能弥补错误。
“走！跟我去派出所！”女同志一手一个，抓住兄弟俩的胳膊。
“阿姨，我们不是故意的…...”
六毛试图解释。
“不是故意的？大街上放炮还不是故意？”女同志气得声音都高了八度，“你们家长呢？老师平时怎么教你们的？”
拉扯间，已经有不少路人围了过来，有人劝道：“算了算了，小孩子嘛，不就是小年放个鞭炮……”
“放鞭炮也得看地方啊！大街上多危险！你们看我这衣服，刚做好的，今天头一次穿。”女同志不依不饶道。
正闹着，一位民警走了过来：“都别围在这里，怎么回事？”
双胞胎见状，顿时身体僵硬，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最终，在那位女同志的要求下，民警直接将双胞胎带回了派出所。
按照女同志的说法，衣服脏了可以洗，就不追究了，但那两个调皮捣蛋鬼，今天必须要接受教育。
派出所，双胞胎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仿佛变成了两只小鸡崽，脸上写满了：已老实，求放过。
王民警翻开值班记录本：
“姓名？年纪？”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兄弟俩更害怕。
“李卫哲，今年十岁。”
“李卫睿，我也十岁。”
兄弟俩老老实实回答道。
“家庭住址？”
“东城区南锣鼓巷95号。”六毛回答完，将口袋里剩余的钱，全部掏了出来，试着求情道：“警察叔叔，您放了我们俩得了，我们愿意赔钱。”
王民警狠狠敲了敲桌面，满脸严肃道：“赔钱？这是钱的事吗？我告诉你们俩，这不是小问题……”
“警察叔叔，您就放了我们吧，我们下回真不敢了。”
七毛哭丧着脸道。
早知道应该听六哥的，现在后悔也晚了，他们俩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蹲局子，如果让爸爸妈妈知道了，估计得打死他们兄弟俩。
“还有下回？”王民警瞪了一眼七毛，继续审问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头说，别漏了。”
六毛深吸一口气，立马从中午出门开始讲起，说到买鞭炮，说到炸垃圾桶，说到女阿姨不小心被误炸...…
七毛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句。
王民警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插嘴问几句细节。
等兄弟俩说完，王民警合上本子：“你们俩哪个是哥哥？”
“我是。”
六毛赶忙举起了手。
“你回去把你家长叫过来。”
王民警直截了当道。
一听要叫家长，七毛立马急了：“警察叔叔，其实那个鞭炮不是我们俩扔的，是那个黑大个扔的……”
“别跟我狡辩，我不管谁扔的，反正逮到你们俩了，鞭炮也是你们俩买的，你们就得接受惩罚。”
王民警冷哼一声。
凭他多年的经验，这两个小兔崽子，一看就是“惯犯”，这次必须要给个深刻教训，免得以后闯更大的祸。
……………………………………
从派出所出来，六毛想了想，很快挤上了一辆公交车，来到椿树街道派出所，大哥也是警察，肯定能帮上忙。
看着突然出现的六毛，大毛不由得好奇道：“六弟，你怎么来了？”
“大哥，江湖救急……”
六毛紧紧抓住了大哥的胳膊。
“出什么事了？慢点说。”
大毛帮六弟倒了一杯水。
六毛顾不上喝水，赶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回确实是吓着兄弟俩了，
小哥俩虽说在海军大院长大，比一般孩子见多识广，胆子也要更大一些，但说到底还是个孩子。
事实上，别说小孩子了，就连一些大人，进了局子一样腿哆嗦。
大毛伸手拍了拍六弟的肩膀，大声安慰道：“好了，别哭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大哥陪你走一趟就是了。”
说完，他跟所长打了个招呼，然后骑车带上了六弟，直奔东风市场派出所。
看到大哥来了，忐忑不安的七毛，仿佛看到了大救星，立马嚷道：
“大哥，你快救救我啊，我再也不敢乱放鞭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