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师父。”
许冠杰腼腆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孺慕与急切。
很快，晚饭便开始了。
饭桌上，李兆坤询问了些香江近况和新电影的拍摄进度；小丫头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闻；俞秋痕则是不断帮小女儿和许冠杰夹菜，全程都没怎么开口。
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温馨。
直到饭毕，许冠杰帮着师娘一起收拾碗筷，小丫头主动帮爸爸拿了一条湿毛巾，李兆坤接过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对大徒弟说道：“跟我来书房。”
“是，师父。”许冠杰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书房里，各种音乐书籍和杂志整齐地码在书架上，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本厚厚的《汽车构造图册》，旁边是一架崭新的钢琴。
“随便坐吧！”李兆坤说着，慢悠悠地从抽屉里翻出了乐谱，递到了大徒弟的面前：“看你急的，给你……”
许冠杰尴尬一笑，赶忙双手接过乐谱，上面是工整的手写英文歌词，以及标注了和弦的简谱。
李兆坤主动介绍道：“这首歌，叫《Free Loop》，free-自由，loop-循环，可以是音乐里的循环段落，也可以是生活或者情感世界里那些我们想挣脱却又舍不得放弃的循环。”
说完，他直接坐到了钢琴前。
许冠杰见状，赶忙将手上还没捂热的乐谱，架在了钢琴精致的谱架上。
李兆坤深深呼出一口气，打开了厚重的琴盖，露出黑白分明、象牙光泽的键盘，指尖随意扫过一组和弦。
试音结束，他很快进入了状态。
C - G - Am - F
简洁、略带忧伤又充满流行感的和弦，缓缓从他指尖下流淌出来，旋律并不复杂，但节奏却很稳当。
“这旋律……”
许冠杰喃喃自语道。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师父跳动的手指。
前奏过后，李兆坤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略显低沉的嗓音，唱出了英文歌词：“I'm a little used to calling outside your name (我有些习惯在外面大喊你的名字）……”
许冠杰听得很认真，师父的英文发音带着明显的京腔，咬字清晰却稍显用力，但奇异地，这种“不完美”，反而赋予了歌曲一种别样的质朴。
进入副歌前的预备小节，李兆坤的手指力度明显加强，一个干净的转位和弦后，他的声音也跟着张扬起来：
“'Cause it's hard for me to lose in my life I've found (因为我的人生实在是输不起)
Only time will tell and I will figure out (我发觉在我的生活中只有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副歌的旋律开阔而富有感染力，他自己显然也很享受这部分，身体不自觉地随着节奏轻轻晃动，手指在琴键上的跳跃也更大胆了一些。
许冠杰越听，眼睛越亮。
小师妹说得没错，这果然是一首好歌，师父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的。
“That we can baby，We can do a one night stand，……”
(亲爱的，我们可以共度一夜）
陡然听到这句“one night stand(一夜情）”，许冠杰眼皮微微一跳，这个词放在当下的华语语境里，绝对堪称大胆。
直到此时，他终于弄明白了，难怪师父要让小师妹回避。
李兆坤唱完这一句，突然停了下来，专门解释道：
“这句词虽然有些出格，但放在整首歌的语境里，这并非低俗的挑逗，而是一种对短暂、纯粹、不受羁绊感情的渴望，是'free loop'的一种极端又直接的体现。”
思考再三，他还是没有修改歌词。
以他现在的地位，可以不用在意一些世俗眼光了，再说了，这首歌的歌词很大胆，国内肯定要禁的。
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师父，我懂，这是一首汽车广告歌曲，主要是为了开拓北美市场，那边更开放，尺度可以适度放宽。”
许冠杰赶忙表态道。
不得不说，师父真大胆，如果换成其他人，估计要被报纸骂死。
李兆坤微微点头，继续弹唱。
“But you're always on my mind…”
（但你总在我脑海萦绕）
“All I think about is you…”
（我全部思绪都是你）
“You're all I think about…”
（你是我所有的念想）
听着听着，许冠杰脸上很快露出了佩服神色，如此直白滚烫的倾诉，在华语情歌里往往需要借助大量比喻和婉转，但师父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以最朴素的方式反复吟唱，形成了一种情感上的“loop”。
最后一段副歌之后，结尾不断重复着：“We can do a one night stand， yeah…”
歌声渐弱，仿佛一种执念的回响，也像是在叩问，这短暂的“自由循环”，究竟是解脱，还是另一个循环的开始？
许冠杰抬起头，眼中光芒闪动：“师父，这首歌很西化，也很直接……”
李兆坤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首歌骨子里是流行摇滚和节奏蓝调的混合，旋律感很强，你要注意语气、断句、还有那些细微的情绪转换，比如懒散、自嘲、渴望、冲动、迷茫，像你这样的年纪，应该比我更懂。”
“师父，这是我第一次发表英文歌曲，您多帮我把把关。”
许冠杰面带希冀道。
他虽然凭借华语歌在香江和内地叱咤风云，甚至在南洋和日本都拥有不小的知名度，但在西方世界始终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殿堂。
这迈出的第一步，非常关键。
李兆坤点点头：“我是你师父，当然会帮你的，等你把歌曲练好了，赶紧飞一趟东京，把代言合同签了，丰田汽车不是小公司，代言费应该不少。”
“师父，前段时间，丰田汽车派人跟我联系过，不出意外的话，代言费大概十万美元，这钱您看怎么处理？”
许冠杰试探着询问道。
师父的一百万都捐了，他这边……
“你自己收着就行了，回头国内要是发生啥自然灾害，你再多捐点。”
李兆坤随口提醒道。
大徒弟是香江人，用不着避嫌。
许冠杰松了口气，连忙附和道：“师父，我听您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许冠杰赶忙跑过去开门，门外是师娘和小师妹。
小丫头迫不及待道：“大师兄，我妈煮了银耳莲子羹，你赶紧尝尝。”
“谢谢师娘！”
许冠杰赶忙接过搪瓷缸。
俞秋痕随口嘱咐道：“练歌费嗓子，北方天气又干燥，多喝点。”
小丫头看到琴架上的乐谱，立马扑了过去，想来个“先斩后奏”，可惜晚了一步，乐谱被爸爸提前收了起来。
“爸爸，你就让我看看呗？”
李兆坤当场板起了脸：“撒娇没用，说了少儿不宜，必须等你成年了才行。”
“爸爸，马上五四青年节就要到了，你答应我的歌曲呢？”
小丫头趁机讨价还价道。
“行了，过两天就给你！”
李兆坤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