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叶给的,你就收下吧!”许江氏帮着劝了句,随即又忍不住哽咽道:“老头子没福气…走得太早了……”
提到过世的父亲,许玉叶心里也是一酸,赶忙转移话题道:
“妈、大嫂,我这次回来,除了看你们,送礼物,还有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许江氏连忙追问道。
许玉叶拉着母亲在炕沿坐下,看着母亲和大嫂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想接妈进城,跟我一起住,这次不是短住,而是长住。”
大嫂立马点头道:“这是好事啊!妈,玉叶现在在城里有出息了,还当了那么大的干部,您去跟玉叶享福,我们当儿子儿媳的也高兴,也放心!”
“可是……”许江氏顿时心动了,同时也有一些犹豫:“我这把老骨头,进城能干啥?别给你添麻烦……”
小女儿一直不结婚,她搬过去跟小女儿一起住,一方面能照顾小女儿的生活,另一方面也能帮忙留意婚事。
“妈,怎么会是麻烦?”许玉叶一把握住了母亲的手,那手上满是常年劳作的厚茧和裂口,“我那里又不缺住的地方,您进城了,我照顾您也方便,再说我现在工资不低,妈您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歇歇了,享享福。”
她顿了顿,又说道:“城里看病、买东西都方便,姐夫他们也总念叨您,您去了,平时还可以去看看小丫他们。”
“妈,玉叶说得在理,您现在身子骨还算硬朗,去城里适应适应,享几年清福,这也是玉叶的一片孝心……”
大嫂连忙帮着劝道。
正说着,许民正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额头上还带着汗水,听说小妹得了大奖,又听了接母亲进城住的打算,他当即表示了赞同:
“妈,小妹有出息,孝顺,您就去吧!城里条件好,玉叶也能照顾好您老人家!家里有我们,您别惦记,等农闲了,我们带孩子进城看您去。”
儿子的理解和支持,让许江氏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行,妈听你们的。”
老太太终于点了点头,小女儿一天不结婚,她这心里始终放心不下,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临死之前,能够看到小女儿把自己嫁出去。
“太好了,妈!”
许玉叶高兴地抱住了母亲。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接下来的两天,许家小院忙碌起来。
许江氏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多少家当,但每一样都带着岁月的痕迹和情感。
大哥大嫂帮着一起收拾,将母亲舍不得的老物件仔细打包好,许江氏将养的几只鸡托付给了儿媳妇,自留地里刚出苗的菜也细细叮嘱了一番。
乡亲们听说许江氏要进城跟着小女儿享福,都纷纷前来道贺,院子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
一转眼,“五四”青年节到了。
一大早吃过早饭,许江氏便坐上了小女儿的车,一起来到了首都工人体育馆,今天小外孙女有演出。
体育馆门口挂着“青年音乐节”的横幅,现场人山人海,比过年还热闹。
母女俩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看见老李家众人也来了,李赵氏和李来贵打头,后面跟着俞秋痕、大丫、刘小丽、胡文娟、四毛、六毛、七毛,以及大宝、二宝和慧慧这三个小家伙。
双方汇合,许江氏顺手将三个孩子揽进怀里,挨个亲了亲。
“太姥姥,我要吃糖!”
慧慧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
“好好好,有,都有!”许江氏赶忙从随身包里掏出几颗巧克力糖果,先给了慧慧,又分给眼巴巴的大宝和二宝,最后连六毛和七毛也没落下:“来,都吃糖,你们小姨奶带回来的,可甜了。”
“太姥姥真好!”
几个小家伙顿时欢呼道。
“姥姥,您别太惯着他们。”
大丫笑着对姥姥说道。
糖果吃多了,容易蛀牙,家里一向管得比较严,特别是俞妈妈,每个月都要检查一次孩子们的牙齿。
“没事,让孩子们高兴高兴。”
许江氏满脸慈爱,看着孩子们剥糖纸,心里也跟着甜。
上午八点半,音乐节在庄严的国歌声中开始。
许江氏一边喂慧慧喝水,一边朝小女儿低声问道:
“怎么没看见你姐夫?”
“姐夫是大忙人,哪有空过来?”
许玉叶解释道。
俞秋痕在一旁补充道:“妈,兆坤他上午有个重要会议,脱不开身,大概要到十一点钟才能过来。”
许江氏理解地点点头,女婿是做大事的人,忙点也是应该的。
此时,台上演出已经开始了。
开场合唱是经典的《我们走在大路上》,数百名青年齐声高唱,气势雄壮。
接下来,便是大家伙喜闻乐见的流行歌曲,节目都是从各个学校和单位挑选出来的,其中不乏一些青年艺术家。
演出过半,小丫头终于登上了舞台,她穿着一件漂亮的印花连衣裙,一出场便引发了全场震天的欢呼声。
毫不夸张地说,全中国每十个青少年当中,起码有八个是小丫头的忠实歌迷,剩下的两个,要么来自偏远地区,要么对流行歌曲不感兴趣。
“今天第一首歌,是一首新歌,名字叫《没有什么不同》,献给全世界每一位青年人,青春无悔,不负韶华。”
“啪啪啪……”
现场观众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很快前奏响起,是钢琴和弦乐的铺垫,旋律温暖而略带思索,节奏是舒缓的四四拍,不疾不徐。
小丫头握住麦克风,朝台下家人挥了挥手,随即轻声唱道:
“又是你的面孔,带给我是笑容……”
歌声干净清澈,如同山泉滴落,没有过多的修饰,没有刻意的情绪渲染,就是一种真诚的诉说。
“在我哭泣的时候,”
歌词简单质朴,讲述着人与人之间最朴素的陪伴与支持,旋律流畅优美,易于上口,台下渐渐安静下来,许多观众被这平实却动人的歌声吸引。
“又是你的问候,带给我是感动
在我孤寂的时候……”
情绪在积蓄,弦乐声微微加强。
很快,副歌来临,和声团响起,小丫头的声音也多了几分力量,但依旧保持着那份清澈的底色:
“因为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天黑时我们仰望同一片星空……”
这一句,她唱得开阔而坦然。
没有口号式的激昂,而是一种平静的认知和宣告。
“没有追求和付出,哪来的成功!
谁说我们一定要走别人的路……”
节奏感稍强,鼓点加入,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倔强。
“谁说辉煌背后没有痛苦!
只要为了梦想不服输……”
一个短暂的、充满张力的停顿,仿佛在积蓄所有决心。
“再苦也不停止脚步!”
歌声落下,体育馆内安静了几秒钟。
突然,掌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这掌声真诚而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