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文艰难地从尤克特拉希尔的枝叶中爬出来。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格雷厄姆瞥了一眼卡尔文,见他紧绷着一张脸,好似一尊威风凛凛的胖将军。
他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疼的话就大声哭出来。”
“老师,你骗人。”
“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掉进去以后只是比较疼。”
“难道不是比较疼吗?”
“疼麻了!”
这话说完,卡尔文才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
整张脸都皱到一块,看起来丑极了。
格雷厄姆撇了撇嘴:
“说明你耐疼训练还没做够,看来这段时间挨打挨得少了。”
“少、少吗?”
“你会觉得很疼,可不就是少了。”
小胖子看到自己导师正在热身,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老师,你在做什么?”
“如你所见,我在热身。”
“那应该只是热身吧?”
“你说呢?拿来吧你!”
格雷厄姆一把抓住卡尔文的后颈肉,拖着他朝着外边走去。
卡尔文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没过多久,世界树道途的训练场里,就响起了格雷厄姆对自己学生的殷切“问候”。
“让你连这点疼都忍不住。”
“让你放弃自己道途!”
“我都还没踹你屁股,你就自己跳下去了。”
“不中用的小混蛋,什么叫世界树道途没有攻击力!”
“今天你得操练一整天,我告诉你,就算伊文那小子来求情,你都别想跑!”
那一天,训练场的天很蓝,卡尔文的心却很累。
卡尔文离开时,格雷厄姆叼着一根卷烟,大口大口地抽着。
吞云吐雾间,另一名教授走了过来:
“那小子干啥了?你下手这么狠!”
“能干啥?他放弃世界树道途了。”
“啊?不要专业资源了?”
“那倒也不是,就是将世界树道途改一改,变成了黄金黎明树道途。”
“这不挺好的吗?我听孢子学社的达克教授说,那个道途虽然刚诞生,但还挺有发展潜力的。”
“我能不知道吗?我看那小子凝聚的技能种子,就知晓伊文那小子搞出来的道途不是忽悠他。”
可是格雷厄姆还是很难受。
世界树道途每年能够称得上是强者的学生并不多。
卡尔文是其中一个。
尤其三王争霸赛后,格雷厄姆知晓专业首席甚至野蛮人第一首席都得换人。
毕竟……
零阶50%的野蛮人,二年级的学生们拿头和人家争第一。
上边怎么认宝钻一代的,格雷厄姆不管。
至少在他眼里,卡尔文可能是他执教的人生中带过的二年级学生里最强的一位。
当然,他说的不只是过去和现在。
还有肉眼可见的未来。
“得下手狠一点啊。”格雷厄姆低声说。
他看那小子爬出来时,痛得连呼吸都做不到了。
但那往日里看起来宽厚的面庞上,眼神凶狠的欲择人而噬。
他就知道,卡尔文换职业,并不单纯是为了强度。
他是卡尔文的老师,没有一个合格的老师,会在这时候阻拦雏鸟展翅高飞。
——哪怕飞往的方向,未必如他所愿。
【再多磨砺一下他吧,现在多哭一点,以后遇上了麻烦,也能少掉几滴眼泪】
恍惚中,格雷厄姆回想起多年前,他前往位面战场时的场景。
他自嘲地笑了:
“如果当年我能更强一点,是不是你们就不会死了。”
他嘴里轻声地念叨着四个名字,那是已经葬送在过去,再也回不来的幽魂。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伊文板直了身子,坐在椅子上。
在桌子的对面。
维罗妮卡冷着一张脸,看着伊文:
“你可还有话要说?”
“我……无话可说。”伊文闭上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维罗妮卡眼中多了几分怒火。
她伸出手抓住伊文的衣领,说:
“你就想和我说这些吗?”
两人之间的动静吸引来咖啡厅客人的注意。
有服务员见状,赶忙走上前来:
“这位女士,这位先生……”
伊文摆了摆手:
“没事,我们就是有点闹别扭。”
维罗妮卡哼了一声,起身到前台结账,然后拉着伊文的手腕,就朝咖啡厅外走去。
伊文无奈:
“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我家?”
“啊?不去不去!”
“谁管你,爱去不去。”
说罢,两人已到了门外。
门外传来一声马儿的嘶鸣。
伊文只感觉脚下一阵失重,然后他就被拉上了马背。
紧接着维罗妮卡就踩着马蹬,一个跳跃上了马。
“路上会有些不安全,你……老老实实别动。”
“嗯?”
“那混账老头子事情的最后余波,你就当我得帮家里擦屁股。”
伊文若有所思:
“你家的余孽?”
“余孽是什么鬼……好吧,被叫做余孽也不算冤枉。”
伊文先前便知,维罗妮卡在解除了龙狂诅咒后,自然而然的进入了坎贝尔公爵府的继承人梯队。
而且会成为近乎无人能阻拦的第一梯队。
龙中龙是什么概念?
哪怕是纯血巨龙,在同境界之下,见了维罗妮卡都得打个哆嗦。
星界之中大多数超绝体质,往上都能溯源到四阶甚至四阶以上的存在。
比如烈阳神体就能溯源到远古太阳神。
龙噬者同样如此。
这类体质,自带万古的诅咒,但一旦能顺利扛过,也是好处多多。
看看维罗妮卡比伊文才大了两岁,却硬生生的突破到了传奇……
也难怪原先坎贝尔公爵府会有人支持她。
纯粹是资质高到了已经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说是天生的四阶种子都不为过。
可也正是因此,才导致了其他竞争者坐不住。
伊文正想着,便听到前方有一阵破空声传来。
维罗妮卡朝前一挥。
赤红色的热流如同利爪一般,将前方射来的漆黑长箭吹碎。
紧接着,脚下的马儿发出嘶吼。
伊文又是一愣。
那淡淡的龙威弥漫开来,这匹马儿竟然拥有龙类血统。
他没有攻击的必要。
因为他知道,维罗妮卡会解决掉袭来的敌人。
只见射出箭矢的黑衣人,见维罗妮卡轻描淡写的就摧毁了专门为狩猎龙类而打造的龙杀箭,一时胆战心惊。
紧接着便是转身逃跑,丝毫不想与维罗妮卡相争。
然而,维罗妮卡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跪下!”
龙噬者的律令,对那些顶尖强者不好用,对伊文这种身怀龙血公的怪胎不好用,但对等闲超凡,就格外好用。
只这一声,便让那黑衣人脚步慢了半拍。
紧接着,三道熔岩一般赤红的裂痕便后发先至。
那黑衣人根本不敢硬接赤龙姬的一爪,只是想巧妙的避开再脱离战场。
可维罗妮卡不理不睬,提前一爪抓向此人欲逃脱的路径。
血花飞溅。
黑衣人强忍着疼痛,抬头看向那赤龙姬,可这一眼更让他魂飞魄散。
只见赤金的龙瞳里,没有丝毫让他活下来、好收集情报的念头。
有的只是凛然杀意。
他意识到,同属同一境界,他竟被一年龄还没自己零头的小姑娘的龙威给威慑住了。
龙噬者的疯狂体现在方方面面。
龙狂诅咒缠绕自身,也吞噬敌人。
只是在等闲情况下,寻常人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一个清醒的龙噬者出世。
可黑衣人如今见到了。
如果说先前的那一击只是闲庭信步的摘花。
那现在的这一爪,便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凌厉。
仿佛天地之间,只留下那红龙展翅的嘶吼。
紧接着他身前一痛。
黑衣人愣愣的低下头来。
只见那坐在龙马背上未曾动弹的少年,已松开了狩魔弓的弓弦。
那明明为戟,却被他当成弓箭射出的灵魂武器,已刺穿了他的大腿。
一瞬间,剧烈的疼痛弥漫全身。
黑衣人嘴角咧了咧。
那少年的目光里没有任何迟疑。
这一刻,黑衣人忍不住想:
“他可知他是在向一名传奇出手?”
再看向少年的眼神,他确信了。
他知道。
【他怎能如此果决地对传奇出手?】
黑衣人不明白。
他眼中闪过几分悔意,后悔被某些人蛊惑,前来杀人。
毕竟他效忠的主子已经被干掉了,现在要不先发制人,谁能保证以后不会被龙噬者清算。
他本想着……不想一辈子都活在战战兢兢之中。
可现在他发现,他错了。
还没来得及求饶,他就发现天地倒悬。
那颗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溅开来。
为维罗妮卡将染血的手往长袍上一擦,擦干大半血迹后,又重新骑上了马,继续朝前狂奔。
伊文说:
“你的竞争对手一直都是这么对你下手的?”
维罗妮卡淡淡地说:
“无能狂怒罢了,主子都被爷爷斩了头,麾下大半势力也早早散了伙。”
“无非就是有个别人,和先前被斩了的那位继承人牵扯太深,生怕后来者清算旧账,才想下辣手。”
维罗妮卡眼中的冷酷稍稍收敛了几分,黄金龙瞳暗沉下去。
这已是某些人最后的挣扎。
坎贝尔公爵本来也想出手,但维罗妮卡拒绝了。
一来,她想杀了极有可能参与谋划【刺杀坎贝尔公爵】计划的那些人。
二来,她也知晓,公爵年纪上来后,确实比以前心善了不少。
那袭来的黑衣人若摘下面罩,他还是她家里某位长辈嘞!
让那老头子动手,她还担心对方事后黯然神伤。
那还不如让她来。
反正她对那帮长辈本来就没多少情谊。
“走吧,去公爵府,你可别想轻易下马。”
说着,她还若有所思,遥遥回头看向后方。
伊文好奇:
“你在看什么?”
“看个不要脸的臭女人。”维罗妮卡本想这么说,但最后却吐出一句,“看个认识的人罢了。”
……
远方的一处尖塔上。
一名眉如新月、袅袅婷婷的女子远远地看着骑马远去的两人的背影。
在她身后,有人低声说:
“陛下,那一位未免有些太不尊重您了。”
阳光穿过窗台,照在女子那如碧波一般的秀发上。
她眼中带上了几分笑意,看着那远去的马儿,以及马背上的少年。
过了这么多年,终于又看到他了。
不过……
“还是如此鲁莽啊,我那愚蠢的学生。”
只是,那小子的桃花运未免也太强了吧。
真不担心哪天变成桃花劫吗?
有下属在旁边说:
“陛下,和稚子梦那边沟通过了,说是坎贝尔公爵刺杀案的后续……”
“坎贝尔公爵怕是一直盯着这边,只是见两人处理的轻松,才没出手罢了。”
“不过,您真不去见一见他吗?”
这话一说出来,她就想给自己的脸一巴掌。
她想起坊间听过的传闻,说是陛下以前还被公子拉过小手。
虽说后来以师徒相称,但那传言久久未消……
女子回过头说:
“十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嘴了?”
“我……”
“这次出来,难道不是受【月皇】邀请,商讨接下来跨世界战场之事?”
这时,又一名老者冷声说道:
“行了,陛下无非是对那龙中龙和宝钻一代好奇,在座的各位又有几人对二人不好奇?”
开口的老者是潮汐王座麾下利维坦议会的一员,最是不喜欢手下废话。
只是提及那“宝钻一代”,语气里难免有几分复杂和咬牙切齿。
好在见陛下并没有与其相见的意图,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
伊文自然不知身后的人对他的评价。
毕竟维罗妮卡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这反倒让他浮想联翩。
不过反击来得倒是格外凶猛。
沿途时不时就冒出一个刺杀者。
起先伊文还担心维罗妮卡受伤,后面发现小维这实力飙升得和吃了枪药一样。
也就不再担心什么,只是时不时就阴一下对手。
【言灵】叠加【欲望血月】,伊文找到了最脏的打法。
【欲望血月】本就能呼唤七大欲望,消磨对手的基础属性和技能效果。
这再被【言灵】放大了精神污染……
你根本不敢想一个传奇能死的有多憋屈。
这么说吧。
属性和技能效果无论是上升还是下降,往往都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力量的变化。
如果是上升也就罢了。
毕竟属性和技能效果超出控制,倒霉的也是对手。
可如果是下滑,那就很绝望了。
搞不清实力的差距,在正面碰撞中可能一击就被打死。
不过,让伊文表情更古怪的是,这帮人甚至不是一拥而上,而是一个接着一个来。
颇有种葫芦娃救爷爷的“美妙”。
且实力一次比一次强。
几次三番,伊文哪还能不知道,这背后有“坏人”作祟。
大概率还是坎贝尔公爵。
他哭笑不得。
这是拿家中弃子来废物利用吗?
怕是给那些弃子的许诺是,若能战胜维罗妮卡,就会允许他们“废物利用”。
乍一看很残忍,但至少还是废物,还活着不是吗?
可惜。
怕是坎贝尔公爵都没料到,多了自己后会出现如此大的变数。
眼看着坎贝尔公爵府快要到了,维罗妮卡都忍不住说:
“你这新职业,好像有点不对劲吧?开了?”
“乱说,我就没关过。”
当伊文这样说时,维罗妮卡忽然大喊:
“行了,都到家了,你还不出来?不出来我就带他去我房间!”
话音刚落。
一名白发老人就出现在两人身前。
与之一同降临的,是他身上那如渊似海般的威压。
来者正是坎贝尔公爵府的家主,过去伊文曾见过一面的【山火大君】劳伦斯·坎贝尔。
维罗妮卡拉住缰绳,目光定定地看着老人。
坎贝尔公爵看着自家孙女并没想象中的灰头土脸,目光转而看向伊文。
不知怎的,伊文感觉那位老人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狰狞。
但维罗妮卡大大咧咧的下了马,说:
“事情那边,治安总署会对外发出通告。”
“嗯,反正这件事就暂时告一段落。”
简评:治安总署的重案组成员赤龙姬在追杀死刑犯时,先后将其击毙,可喜可贺!
至于真相……
坎贝尔公爵府和上边自己知道就够了。
有些人上边不好直接清理。
让维罗妮卡来清理,一来彰显秩序依旧,二来在公爵府内部,会从外事变成家事。
不过看到两人纵马狂奔的人不在少数,怕是这一次不会像几年前那样,能引而不发,要闹出大风波了。
毕竟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中,怕是都羡慕死伊文了。
尼米兹王室的权威到底能有多高,他们离得太远,还真未必清楚。
可你要说坎贝尔公爵府以及公爵府背后的派系能溯源到哪里,我怕你出门随便找个烧烤摊,来上几杯酒,一群人能吹牛打屁到凌晨。
这大概也算维罗妮卡变相的处子秀。
毕竟此前在边境,有些战况是不方便透露的。
但这次不一样。
20岁的传奇,载着声名鹊起的宝钻一代最大的那颗宝钻,纵马之中,斩灭数名传奇……
威风有了,名气有了,甚至八卦也有了。
怕是之后有人想找维罗妮卡商讨婚嫁之事,都不好开口了。
再加上这宝钻一代,谁人听闻不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