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他如果是东西,那你是什么,我又是什么?”
他语气严厉,目光如刀,刺得唐伯庸气势一窒。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多江湖人,这么多捕头捕快,自己竟被自己的七弟毫不客气、劈头盖脸地训斥。
唐伯庸气得脸色涨红,几乎快滴出血来。
“够了。”
“还没够!”
唐逾白继续斥道。
“我尚未追究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擅自行动,折损我唐门众多好手,更险些酿成大祸,与李捕头这等人物结下仇怨。
你非但不知反省,反而在此大呼小叫,口不择言。
你到底是愚不可及,还是包藏祸心,想促使我和李捕头打起来!”
唐伯庸脸色一变,又惊又怒。
便在此时,唐逾白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抬手隔空朝唐伯庸虚虚一点!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冰寒指力破空而出,快如闪电,精准地击中唐伯庸胸口。
呃啊——!
唐伯庸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惨嚎。
仿佛有一股极寒刺骨、仿佛连血液骨髓都要冻结的恐怖寒气侵入他经脉,疯狂肆虐。
眨眼之间,唐伯庸眉毛、头发、睫毛上便结出了厚厚白霜,脸色乌青,嘴唇紫黑,浑身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如同坠入了万丈冰渊,又似有无数冰针在体内攒刺翻搅,痛楚难以言喻。
他蜷缩在地,痛苦翻滚,牙齿咯咯打战,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七……七弟……我……”唐伯庸眼中满是痛苦,想向唐逾白求饶,却当着这么多人又开不出口,最后活活痛昏过去。
唐逾白不再看他,仿佛只是随手处置了一个犯错的属下。
他转回身,面对李赴时,脸上已迅速恢复了先前那温和谦逊的笑容,抱拳道。
“让李捕头见笑了。
家门不幸,出了这等不知进退、口无遮拦的愚钝之人。
唐门管教不严,还请李捕头勿怪。”
他这番先后斥责,先是斥责唐伯庸不把人当人看,又是点出他不知进退、包藏祸心,出手惩戒占尽了道理。
可是在场众人看着他将自己的亲兄弟冷酷无情地折磨一番,又转头对李捕头露出笑脸,还是不禁心生寒意。
这这唐门七公子,年纪轻轻,处事却如此老辣狠绝。
李赴也是眼底一动。
此人外表温和有礼,内里却比唐伯庸这等冷傲嚣张之辈更加冷酷无情,心思难测。
唐逾白继续对李赴道。
“我这二哥既然冒犯了李捕头,还不知悔改,便交由李捕头随意处置。
即便李捕头要将他投入燕州大牢,依律问罪,我唐门也绝无二话。”
李赴深深看了唐逾白一眼,缓缓道。
“他可是你的亲兄长,唐门二公子。
你这般处置,回去恐怕不好向唐门交代吧?”
唐逾白微微一笑,语气平静。
“李捕头有所不知。
我唐门历代家主之位,非以长幼定序,唯才是举。
唯有同辈中最杰出者,方可接任家主,其所在支脉方为嫡系正统。
在下已被家父与诸位长老定为下一任家主继承人。
如何处置一个办事不力、惹是生非的兄长,我想……我还是有这个权力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被天蚕罗网缚住的李天孤,又道。
“至于这位李少侠……自然也全凭李捕头发落。
我唐门虽对他有些兴趣,但面对李捕头这般人物,知难而退,方是明智之举。
作为一家之主,有时任性妄为并不可取,为家族长远计,该低头时便需低头。
面对李捕头这种绝世高手低头退让,不丢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赴深深看了唐逾白一眼,没有多言。
“今日之事,多有叨扰,就此告辞。
我二哥以及这一干动手的人……便交由李捕头依律处置,唐门绝无异议。”
言罢,他不再多言,挥手示意。
唐逾白看也未看他那位二哥,转身便走,一众灰衣人行动迅捷,如潮水般退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村外山林之中。
李赴目送他们离去,并未阻拦。
这唐逾白对他的姿态可谓快低到地上去了,也挑不出半点错处,实在没给他动手的理由。
“李捕头真是神威盖世,连唐门也要退让三分。”
那群江湖人难以置信,本以为这位唐门七公子带人而来必要有一番大战,没想到对方竟然面对李赴果断的低头退避了。
行事霸道阴狠的唐门什么时候如此行事过?
这若传出去,在江湖上绝对能掀起惊涛骇浪,轩然大波。
他们又看向被天蚕网网住的李天孤,可这群江湖人早已没了最初寻仇的锐气,要报仇那就是要杀人,杀人那可是触犯刑律的。
在这一位面前动手杀人么!
这些江湖人以前何曾顾虑过朝廷律法,可现在却不得不考量起来。
此刻他们面面相觑,既不敢上前,又不甘就此离去。
这时,那位孟大夫见吓人的唐门之人和黑衣骑士或死或逃,终于敢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
他悲痛的向李赴深深一揖。
“多谢李大人,为我们一村老少报仇,大恩永世铭记。”
李赴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目光掠过村中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无辜村民尸体,老人、妇孺、青壮……
一村男女老幼,只因那无僵居士想杀人灭口,便遭此无妄之灾,尽数殒命。
紧接孟大夫愤怒到颤抖的手捏着胡子,看着被天蚕罗网捆着的李天孤,说出的话却并不是声色俱厉,带着一种悲痛的无奈,有种想发怒却不知道朝谁发的感觉。
“你……你是否……是否记起些什么了?
你那……那疯病,可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