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噤若寒蝉,无人能答。
沈帖低喝,“追,快追,都跟我追,也许人还没跑远!”
“找,立刻派人,在牢内牢外细细搜索,同时封锁消息,先严禁外传!”
马世雄也强压恐慌,发号施令。
现在人确实已经不见了,当务之急不是追究人怎么不见的,而是看能不能先把人追回来。
他又转向李赴,抱拳躬身,语气已带上了恳求与惶恐。
“李捕头!此事……此事关乎重大,恐怕已非我铁牢一隅能处置。
我等会上报府衙,可还望大人……先保住这个消息,容我等……容我等尽力补救!”
他知道,此事一旦传出去闹大了,弄得民间沸沸扬扬,在天下激起轩然大波,他们四人立时便是性命不保,再无转圜余地。
人倒霉着急时,肯定不愿意被不相熟的人在旁看着。
“马牢头,诸位,”
李赴拱手还礼。
“人犯既已交割,李某职责已尽,李某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陈涛等人连忙跟上。
走出那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的铁牢,穿过一道道牢门,重新回到日光下,陈涛等人才觉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感觉稍减。
翻身上马,马蹄嘚嘚,踏着路离开铁牢。
陈涛策马与李赴并行,回头望了一眼那如同巨兽般蹲伏的森严大牢,心有余悸,低声道:
“头儿,这事儿……总感觉有蹊跷啊,铁流王张横波关押之处,是铁牢看守最严密的所在,五年都平安无事。
以前都逃不出去,怎么现在人忽然就没了。”
李赴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官道远处。
“不错。
一个人若不能化作苍蝇飞走,在这守备森严、关了多年的铁牢中凭空消失,只可能是有人相助,前来解救。
“有两种可能。
其一,有极高明的窃贼,打开铁锁,并帮助张横波避开了所有守卫耳目,悄无声息,离开了铁牢。
能做到这一步的,定是策划周密,且对铁牢内部格局、守卫换班了如指掌。”
“其二,”他顿了顿,继续道。“便是内应。
再坚固的堡垒,只要内部出了问题,都将崩毁。
只要有一个职位不低的内应,就不必那么麻烦,像做贼一般,只需要稍加遮掩,就能将人带出去。
陈涛倒吸一口凉气:“头儿,您是说……四大军将中,可能有人……”
“未必是他们,也许也是其他狱官。”
李赴确实是这么想的。
脑海中再次闪过马世雄几人,还有他们各自的性格,有人活脱脱的笑面虎,有人谨慎少言,有人刚猛古板……这四人中,谁更有可能?
又或者,四人皆不知情,是他们手下某个深藏不露的狱官?
“此事牵连必广。
我们不是铁牢的人,也非刑部上官,没必要插手,一旦插手,本来和我们没关系的事就会扯上关系。
到时出了事,事情没办好,就又和我们有关系了。
记住,今天我们只是来送人犯,交割完毕即离开,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向外传。”
陈涛及身后几名捕快闻言,皆是心中一凛,肃然点头:“是,头儿,属下明白!”
对于其他人逃了,李赴或许还过问一下,但这位铁流王么……
天书也没有动静。
那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不过接下来,燕州铁牢的人恐怕有得忙,恐怕要鸡飞狗跳了,冯绍庭想必也要焦头烂额了。
……
回到府衙,交割完公务,陈涛等人却围了上来。
“头儿,说起来,您受了圣旨嘉奖,升了紫衣捕头,得了赤金鱼袋,咱们弟兄还没好好为您庆贺一番呢!””
陈涛脸上挤出笑容,试图驱散方才的凝重气氛。
“说起来,天大的烦心事归烦心事,可咱们头儿高升紫衣捕头、御赐赤金鱼袋,这是实打实的喜事!
圣旨下来后,屠村一案就接着来了,大家伙和头儿奔波破案,一直没正经庆贺过。
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晚月色尚可,不如就在前面醉仙楼摆上几桌,一来为头儿贺喜,二来也是慰劳弟兄们连日辛苦,大家说好不好?”
众捕快衙役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奔波破案,精神紧绷,前又见过那样一番屠村惨事,也都是心情沉重。
此刻虽知铁牢出了塌天大事,但毕竟不直接关己,也就让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去酒楼酒肉放松一番,谁会不乐意?
俗话讲,酒能解千般愁,万般苦。
当下纷纷起哄叫好。
李赴本不喜应酬,但见下属们眼巴巴望着,神情热切,连番事情的确让人心头压抑,便不好再拂众人之意,微微颔首。
“也罢,莫要太铺张便是。”
屠村一案有了结果。
虽然还有许多首尾未清,比如关在牢里的唐门二公子唐伯庸,唐门绝不会善罢甘休;
再比如此案牵扯出的兵人、无僵居士与奸相蔡丰的关联,后续必是还有麻烦。
……但那些毕竟不是眼前火烧眉毛的事。
何况李赴也不是会为这些事忧愁、担心乃至惧怕的人。
陈涛等人执意要庆贺,李赴也不好太过推拒下属的好意,便应允下来。
醉仙楼是燕州城中有名的酒楼,虽不及那些达官贵人常去的阁楼雅致,却以实惠味美、气氛热烈著称,很受这些公门中人和江湖客的青睐。
不多时,二楼临街的一个大雅间便被包下,摆开了三桌丰盛席面。
大碗的酒,大块的肉,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众捕快衙役轮番向李赴敬酒,说些恭贺升迁、钦佩武功的吉利话。
李赴并不贪杯,每次只是浅酌示意。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加热烈,划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
李赴借故透气,起身走到三楼雅间之外,凭栏而望。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拂面而来,吹散了一身酒气。
但见街对面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正是燕州城最有名的青楼暖香阁。
陈涛端着一杯酒,脸色微红地跟过来,还要再劝。
就在这时,对面暖香阁三楼一间窗户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只见一个青年男子,动作略显仓促地从窗口翻了出来,
他只穿着一件单衣,怀中抱着其他衣物,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一口乌鞘长剑,剑柄古朴,似有云纹。
他脚下沉稳,如一只灵巧的狸猫翻出窗户时,几乎悄无声息。
好似做贼心虚,那人翻出窗外后,便警惕地左右张望,这一望,好巧不巧与对面酒楼凭栏而立的李赴四目相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