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谁?”
罗威脸色骤然一沉,双眉紧锁如刀,向前踏了一步,隐隐透出几丝危险的味道。
“仙都仙子朱素?
你在说什么胡话!
薛寒,你之前交代的,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莫不是消遣我等!”
他本就对薛寒这贪生怕死之徒观感不佳,此刻更疑心大起。
连一直较为冷静的钟夫人和苏秀,闻言也不由得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薛寒。
钟夫人眼神如冰剑,苏秀则微微蹙起秀眉。
仙都仙子朱素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二十年前便已剑试天下、败尽名门大派高手、而后飘然隐世的传说人物!
纵然行事随心,难分正邪,可她也是视名利如浮云,性情孤高冷僻,否则也不会在声望最巅峰时悄然退隐。
说她竟会与一群打家劫舍、满身匪气的绿林中人混在一起,为张横波这四处流窜躲藏的反贼效力?
实在荒谬。
众人心中顿时泛起疑虑。
这薛寒,莫非是信口胡诌,或是受人指使,故意传递虚假消息扰乱心神?
若连这消息都是假的,那他之前所说的情报,又有几分可信?
薛寒见众人反应如此激烈,尤其是罗威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连腿伤似乎都不疼了,急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我……我只是听说,小道消息!
江湖传言,做不得准,绝没有误导诸位的心思!我……我只想立功保命,怎敢胡说八道!”
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生怕下一刻就被当成居心叵测之辈处置了。
骆九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疑,缓缓摇头,沉声道:
“仙都仙子朱素……老夫年轻时,亦曾听闻其名。
其人剑术通神,已臻化境,据说已触摸到人剑合一之妙,高邈之处,不似人间所有。
她心性高傲,目无余子,金银财帛、权势名利,于她眼中不过尘土。
当年多少王公贵族、江湖巨擘想请她出山而不可得。
她怎会……怎会与张横波牵扯在一起?”
他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显然也认为这消息荒诞不经。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均想,定是薛寒不知从哪里听来不靠谱的谣传,或是张横波部下故意放出的烟雾,意在震慑或迷惑追兵。
仙都仙子那等人物,是云端上的冰冷仙葩,岂会沾染这泥泞血腥的绿林之事?
然而,就在众人几乎要将这消息嗤之以鼻、认定薛寒言语不实之际,
一直沉默聆听的李赴,缓缓开口了。
“也许……这消息是真的。”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是骆九高、罗威、钟夫人、苏秀等人转头,看向李赴,眼中尽是不解。
李赴眼眸平静却深不见底,他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过往的事情。
“昔日我曾遭十二凶相连环刺杀,此事江湖上或有些传闻。”
骆九高捻须颔首,沉声道:“此事震动南北,老夫在京城亦有耳闻。
据说十二凶相史无前例倾巢而出,布下天罗地网,却尽数折在李小兄弟手中。此等壮举,近二十年来江湖罕见。”
李赴点头。
“那十二人中,有申猴、寅虎、辰龙等,各怀绝技。
其中申猴剑法精妙,从一位朋友口中得知那申猴……原是仙都仙子朱素的亲侄。”
“什么?”罗威倒吸一口凉气。
“申猴是朱素的侄子?怪不得……怪不得他剑法那般高明,不在武林任何剑术名家之下!”
钟夫人眼中闪过恍然。
“江湖传闻,申猴剑法的确飘逸绝尘,与寻常江湖路数大不相同,原来竟是仙都剑法。”
李赴继续道。
“当时那位朋友曾告诫我,仙都仙子武功高强,剑法绝顶,不似人间所有,亦正亦邪,行事全凭一心,我杀了她侄子,此事恐难善了,须防她日后报复。”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我当时听了,只觉江湖恩怨,本就寻常。她要来寻仇,自来便是。不想,这报复……竟是在此时此地,以这般方式找上门来。”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震动。
他们早知李赴名声赫赫,所经历的事迹与凶险,纵使在六扇门总部之中,许多资深的绣衣神捕怕也未必能及。
因此一路同行,无论是骆九高这等老牌神捕,还是罗威、钟夫人等人,皆对李赴以礼相待,未曾有半分小觑。
待到方才一战,亲眼见他三招两式,反手一挥,那曲直如意玄妙莫测的掌力轻描淡写便将凶名在外的胡彪一掌打死,展露出深不可测的武功修为,
众人心中那点因他年纪尚轻而可能残存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尽数消散,更是隐隐生出敬畏。
此刻亲耳听他提及这段过往,尤其涉及十二凶相与仙都仙子这等江湖传说中的人物,感受又自不同。
眼前这位年轻捕头,不仅武功深不可测,所经历的风浪,似乎也远超他们想象,
面对仙都仙子这等强敌可能的报复,依旧从容淡定的气度,更令人心折。
“如此说来,薛寒所言,倒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仙都仙子若真是为报仇而来,在张横波部下指路下,截杀我们,倒也说得通了。”
骆九高抚须沉思片刻,肃然道。
“李小兄弟,此事……你待如何?”
李赴神色淡然:“骆老爷子,诸位。
朱素若真是冲我而来,我已明言,自不会避战。
但此番我们乃是为公事追缉要犯,若因我私仇牵连诸位,致任务有失,非我所愿。
若诸位觉得不妥,我可暂时脱离队伍,独自前行。”
李赴对仙都仙子的报复并不在意,但其他人可能会在意,他必须说明这件事。
“李捕头这是说的哪里话!”
骆九高尚未开口,罗威已沉声道。
“你诛杀十二凶相,是为江湖除害,为民除害!十二凶相个个践踏王法,个个该杀。
那申猴既是凶相之一,便该杀!
你有什么错?
那朱素若因私仇罔顾是非黑白,要来便来,罗某这双铁掌,也想会会传说中的仙都剑法!”
钟夫人冷然道。
“不错。
李捕头是为公义诛杀凶徒,何错之有?
仙都仙子朱素若真与匪类合流,剑法再高,再让人惊绝,也不过是又一个该杀之人罢了。”
她语气铿锵,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李捕头不必如此。
我们身为朝廷的公差,难道要向贼子低头,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