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妖妇,事到如今,还由得你选么?
说!
如何找到张横波?
若有半字虚言,老夫这口关刀,先削了你的耳朵鼻子!”
阴四娘脖颈肌肤被刀锋激得起了栗粒,感受着那森然杀意,脸色不由更白了几分,眼神闪烁,显是内心挣扎。
钟夫人冷哼道:“带路,你或许能活。抗拒,现在便死。何去何从,你自己选。”
形势比人强,阴四娘终究是惜命之人,更不甘就此香消玉殒。
她沉默半晌,终于颓然道。
“……好,我带你们去。
但燕山广大,我也只知可能几条行径的路线,能否堵住他,要看运气。”
“堵不住也没关系,你难道不知道他们汇合接应张横波的地点?”
李赴道。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所说的汇合地点是真是假,要看……张横波是否还愿信我。”
这话说得好像张横波也可能防着她,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知是否她在推脱责任,为将来一时找不到做铺垫。
众人知她狡猾,不能尽信,但眼下这是唯一的线索。
骆九高收回关刀,厉声道:“你最好老实带路,若敢耍花样,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夜,众人便在山坳扎营,
虽遭受了一场袭击,可该休息还要休息,尤其一场大战过后,众人都很疲累,还有伤员。
阴四娘被单独看押在一顶小帐篷内,穴道未解,手脚皆缚。
夜深人静,李赴独自走近帐篷。
守卫的边军行礼退开。
帐篷内,阴四娘正倚着行囊假寐,闻声睁眼,见是李赴,眼中立刻流露出刻骨的恨意,但恨意之下,又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畏惧。
这个男人武功太高,手段莫测,她生平从未遇过如此令她感到无力与恐惧的高手。
“李捕头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阴四娘语带讥讽,却也不敢过于放肆。
“传闻你是张横波的情人。
在你眼中,张横波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赴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冷漠问道,仿佛随意发问,是对那个从燕州铁牢逃出需要他追缉的一方反王略有好奇。
既然阴四娘是张横波的情人,那她了解张横波也许比任何人都深。
阴四娘心中一动,眼珠暗暗一转,面上却挤出几分柔媚讨好的笑容,身体也微微前倾,试图拉近距离。
“李捕头原来是想问这个?
呵呵,铁流王他……自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杰。
他胸怀黎民,志在天下,一心想要推翻暴政,救百姓于水火。
他义薄云天同时赏罚分明,爱民如子,纵使昔日结义兄弟触犯军规,劫掠百姓,不过一两个坞堡,他也毫不留情将之正法斩首。”
结义兄弟劫掠坞堡百姓,触犯军规,也要正法斩首?
莫非钟夫人族亲一家老小的惨案,和让薛寒觉得张横波哪怕结义兄弟碍着其权势,也说杀就杀,翻脸无情是一件事?
那么张横波到底是为了正法肃军,还是借个由头铲除当年一起起义的结义兄弟,收拢权势?
貌似还是模棱两可,哪种都有可能。
听到这番话,李赴心中一动,不过面上不显。
她观察着李赴的神色,见他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咬了咬牙,试探着继续道。
“李捕头,你武功如此高强,堪称天下罕有。
何必屈居朝廷,做个劳心劳力的捕头?
不如……放了我,我带你去找铁流王。
以你的本事,铁流王求贤若渴,必定倒屣相迎,届时你我同去,凭你的武功,我的……关系,”
她语带暧昧。
“何愁不能得他重用?
或许直接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共创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岂不远胜于为朝廷鹰犬,奔波卖命?
将来……”
她这番话,七分假里掺着三分可能为真的诱惑,若换了个稍有野心或对朝廷不满的武人,或许便会被说动几分。
“够了,还不说实话?”
李赴冷冷打断她,目光如冰。
阴四娘被他目光一刺,心头微寒,但犹自强笑:“李捕头不信?我所言句句属实,铁流王真是……”
李赴脸上露出一丝厌烦。
他一心想着殷四娘可能最为了解张横波,却倒是忘了,阴四娘身为张横波的情人,在被俘的情形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张横波的半点不是。
人心便是如此,别说一个好人,哪怕是恶人,也不会喜欢另一个恶人,更别隔空神交,看在其面子上对其情人有所照顾。
阴四娘唯有将张横波卖力塑造成值得人钦佩的大英雄、大豪杰,这样才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要不是念着要你带路,我现在就一掌毙了你。”
李赴懒得再听,转身便欲离开。
“李捕头,你再考虑考虑,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阴四娘被吓了一跳,又壮着胆子急唤,做着最后的努力。
在这个时候,任何人反水都不可能救她一命,唯有这位武功高到可怕的李捕头,才可能在那么多高手阻拦下带她离开。
所以她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李赴脚步不停,心中对阴四娘的招安之语唯有不屑。
莫说铁流王张横波野心未明,
就算他真的是一个仁厚君子,如汉文帝再生、昭烈帝在世,是否要帮别人打江山、助别人成就一番事业,他都要好好掂量一番。
这还是有长生诀奖励的情况下。
走出帐篷,夜风清冷。
李赴知道,想从阴四娘这狡猾妖妇口中得到关于张横波为人的真实评价,怕是难了。
她满口皆是美化与招揽之词。
“不过,这也没甚要紧。”
既已擒住阴四娘,有了她作为向导,张横波在燕山之中的行踪便不再是秘密。
只要追上,见到其人,马上一切自有分晓。
如果有得选,相较其他人口中的话,李赴自然更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判断。
“是好是坏,该杀还是该放?
亲眼见上一见,观其言行举止,看其气度心性,自然能了解个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