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松什么气?
难道与我相处,很可怕,我是什么……很可怕的怪物么?”
“该杀。”
余下的强盗吓得魂飞魄散,扑通扑通跪倒一片,朝着剑气飞来的方向连连磕头,涕泪横流,连称不敢,连叫仙子饶命。
林中再无声息,唯有身边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
燕山深处,奇峰林立,峡谷幽深。
李赴一行人押着阴四娘,依照她最初交代的一条隐秘小径急行。
然而走了大半日,越走越是偏僻荒凉,路径渐渐消失于藤蔓乱石之中,根本不似有人迹往来、大队人马通行的模样。
这样走下去,恐怕根本追不到铁流王。
“阴四娘,你敢耍花样!”
罗威一把揪住阴四娘的衣领,怒目圆睁。
阴四娘道:“进山有许多条路,也许铁流王没走这一条,我还知道几条路。”
“不用说了。”
李赴走上前,眼神冷冷地看着她:“你现在就说出真正的会合地点,领我们去,我耐心有限。
而且这一次最好不要再是假的。”
阴四娘被他看得心中发毛,已经有点打鼓。
“和她废什么话。”
为亲族报仇心切的钟夫人更是掏出一把匕首,雪亮的刀刃在阴四娘眼前晃了晃,
她将冰凉的刀锋轻轻贴在阴四娘光洁细腻的脸颊上,直接划了一道口子。
阴四娘痛叫出声,满脸惊恐。
“接下来如果你再敢耍一次花招,我就在你脸上划上十七八道口子,让你变成一个丑八怪。
其他大男人舍不下这个脸,对你这个弱女子动手,但我可不一样。”
对阴四娘这等以美貌与媚术立足、且极为自负容颜的女人而言,毁容远比杀了她更可怕!
阴四娘浑身剧颤。
“不……不要,我说,我说真的!”
她再不敢有丝毫隐瞒。
“是虎愁涧!
铁流王与郑大寨主约定在虎愁涧会合!
从此地向东北,翻过前面两座山,有一条隐蔽的峡谷通往那里,我发誓这次是真的!”
钟夫人收刀。
骆九高会意,命人记下方位。
众人不再耽搁,立刻转向东北,疾驰而去。
阴四娘像被抽去了骨头般委顿下来,知道自此,自己已彻底背叛了张横波,再无回头路。
虎愁涧,乃是一处极为隐蔽的山间深涧,两侧峭壁如削,涧底水流湍急,只有一条狭窄的天然石梁横跨两岸,地势险要至极。
当李赴九人押着阴四娘赶到石梁附近时,只见对岸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上,已然聚集了数百人。
虽衣衫略显凌乱,但个个眼神精悍,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好手,正是张横波的铁杆旧部与玉面无极郑少卿麾下的精锐。
他们似乎刚刚汇合,就要离去。
人群中央,站着两人,尤为引人注目。
左边一人,身材高大,方面阔口,浓眉虎目,虽衣衫普通,甚至沾有尘土,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顾盼之间,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他约莫四十余岁年纪,下颌留着短髯,脸上略有风霜之色,却更添几分坚毅。
正是曾统率十数万义军、震动北地的铁流王张横波。
此刻他虽处逃亡之中,但神色并无多少惶急,反而显得颇为镇定,甚至隐隐有种豁达豪迈之气,令人心折。
右边一人,则是一身半旧的青衫,浆洗得有些发白,款式朴素,毫无装饰。
他身形颀长,面容清俊,肤色略显苍白,似乎带着久思忧虑的痕迹,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与忧色,仿佛肩头压着千钧重担。
只有那双偶尔开阖的眸子,精光闪动,才显示出其深不可测的内功修为与智计。
此人则是北地三大寨主之首,玉面无极郑少卿!
李赴等人的出现,显然出乎对岸众人意料。
一阵轻微的骚动后,迅速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射来,充满敌意与杀气。
张横波目光扫过李赴九人,在见到被缚的阴四娘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怒意,但迅速隐去。
他踏前一步,抱拳朗声道。
“对面来的,可是六扇门的骆神捕、掌出神龙李赴李捕头等诸位朋友?”
声若洪钟,中气十足,在涧谷中回荡。
骆九高也上前一步,沉声道。
“不错!
张横波,你昔日聚众造反,祸乱一方,朝廷饶你一命,只将你关进大牢,你却不思悔改,还敢逃脱。
今已穷途末路,还不束手就擒,随我等回去!”
李赴没有说话,先只是看着。
这个铁流王外表看上去倒是气概不俗,好像完全和奸人、恶人不搭边。
可也要再看看。
张横波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哈哈一笑,笑声豪迈。
“骆神捕,张某行事,问心无愧!
朝廷无道,奸佞当权,百姓困苦,张某不过是为民请命,何罪之有?
倒是诸位,不远千里,深入险地来追张某,这番胆识毅力,张某佩服!”
他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配合其相貌气度,竟让人一时难以将他与反贼二字完全等同。
郑少卿此时也沉声开口。
“骆老爷子,李捕头,罗兄,钟夫人,久仰大名。
尤其是李捕头,我已经接到消息,铁臂熊罴童千斤童寨主,似乎几招就死在了你的手下,真是武功盖世。
诸位接此九死一生之任务,仍能追至此处,可见皆是忠勇信义之士。”
他顿了顿道。
“如今之势,诸位虽有阴四娘带路,寻到此地,但我方亦有数百精锐在此,可抵千军,
更有铁流王与郑某,以及徐兄和常将军。
若真动起手来,纵使李捕头武功盖世,也难免伤亡,两败俱伤,非智者所为。”
这位玉面无极郑大寨主,话锋一转,竟也如阴四娘般提出招揽。
“当今天下,板荡已久,黎民受苦,非有雄主出世,不能定鼎乾坤,再造神州。
铁流王胸怀大志,仁德播于四海,正是郑某心中可辅佐之主。
李捕头及诸位皆是人杰,何不改弦更张,共襄盛举?
以诸位之能,必能建功立业,留名青史,岂不远胜于为昏聩朝廷奔走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