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普尔科港被占领了一年多。
奇怪的是,占领者并没有大肆抢掠。
他们建立了临时管理机构,修复了被毁的码头设施,甚至重新开放了市场--当然,只允许与新华商人交易。
阿尔瓦罗的商行因为“合作态度良好”得以继续营业,代价是必须用现银购买新华货物,且价格由占领军制定。
占领军将一切采购物资的价格压低了三分之一,但商人们仍然愿意交易。
因为,只有合作的商人才能获得新华商品的代理资格,那些紧俏的货物在被偷偷运到墨西哥城后,价格可以翻倍。
那一年,阿尔瓦罗赚的钱比和平时期任何一年都多,但他每晚都在耻辱中失眠。
1644年12月,战争结束,《南平和约》签订。
阿卡普尔科港重新交还给西班牙,随后贸易合法化了。
总督府设置了正式的海关,按照货物类别,征收3%-8%的关税。
王室宣布六类商品为“王室专营权”范围,商人需额外支付许可费。
港务局制定了新的码头使用规章,其中大半照搬了占领时期的管理条例。
阿尔瓦罗翻到日记最近的一页,1646年11月12日,也就是昨天:
“今日,赴税务总督察官卡瓦罗先生举行的午宴,席间交谈,他言及今年整个新西班牙总督区在前十个月与新华人的贸易额已达一百八十万比索,全年大概率会超过二百万。”
“仅关税收入便超过十万,王室专营权收入十二余万。港内注册商人已超两百四十人,常住人口也突破八千。更多的仓库在建设,港务局还计划与新华美洲贸易公司合资兴建第二码头。”
合上日记,阿尔瓦罗走到窗边。
夕阳正缓缓沉入太平洋,将海面染成熔金之色。
码头上的工人陆陆续续涌入附近的食肆店、酒馆,享受难得的轻松时刻。
一家新开的酒馆里传出走调的乐器声和男人、女人的哄笑声、惊叫声,那是来自卡亚俄的水手在庆祝又一次平安抵达。
街对面,新华商人投资的“渝州茶楼”则灯火通明,隐约可见里面新华商人正与西班牙同行品茶议事。
港口的繁荣是真实的,白银的流动是真实的,但他知道许多东西已经变了。
嗯,好像是变得越来越好了。
“父亲!”埃斯特万突然冲进房间,脸色苍白,“瞭望塔发来信号,有新华人的舰队靠近!”
阿尔瓦罗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战争又来了。
但未多久,港口短促的混乱又恢复了平静。
这不是入侵,而是外交访问。
新华访欧舰队途经此地,请求补充淡水食物。
船上还有三名西班牙外交官将下船,经陆路前往韦拉克鲁斯,再乘船返回本土。
傍晚七时,阿尔瓦罗收到市政厅送来的请柬。
他与城中三十余名主要商人受邀参加欢迎晚宴,宴请新华使团及三位西班牙外交官。
更衣时,埃斯特万低声问:“父亲,你觉得他们真是去欧洲访问的吗?”
阿尔瓦罗整理着丝绸领巾,望向镜中两鬓斑白的自己。
“是否真的去欧洲不重要,”他缓缓道,“重要的是他们来了,带着战舰,而我们得设宴欢迎。”
“几十年前,马尼拉大帆船带来丝绸和白银,而今天,不仅大量的新华商品来了,而且他们也带来战舰和外交官。大海潮汐的方向,已经变了。”
窗外,阿卡普尔科港的灯火渐次亮起,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
远方的海平面上,新华访欧舰队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沉默而坚定,带着新世界的呼吸,准备前往遥远的欧洲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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