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先驱,是永生者,不死不灭的身躯下是被诅咒的可悲灵魂。
他的血肉可以无限再生,无论多少次被杀死,意志都能在这副躯体回归。
可他面对的,是这个时代唯一的超凡者,唯一的神。
她回应着世间平凡的人们,可对于他们来说,又是那样的遥远与不可亵渎。
简六抬头望向许小柚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是你找到了先驱的血脉。”简六忽地笑了,“是你将这份诅咒亲手赐予给了我,现在却要用这种方式杀死我。”
他的眼中闪过一副场景,尘封的光影一点点变得清晰。
高山的寺庙中,一片纷飞的大雪下,婴儿的啼哭声久久回荡。僧人们三次鸣钟,虚弱的女人望着襁褓中的婴儿,不忍的眼神中落下泪水,不知是将与血脉离别的悲伤,还是对于这个新生生命降生于冰冷世间的悲悯。
豆大的泪珠落在婴孩的脸上,似乎是察觉到了女人的难过,幼小的他停止了哭泣,懵懂地伸出了手,缓缓地触摸向女人的脸庞。
“她来了。”
僧人们神情肃然地缓缓让开一条道路,一道金色的人影出现在女人余光的尽头,难以看清身形。
女人蜷缩在那身祭服中,含着悲伤的目光轻轻地垂于枕边的婴孩身上。
她知晓自己命运的悲哀,更知晓眼前的孩童,将背负着怎样沉重的命运。
那位金发少女将先驱的血脉给予了她,而为了彻底断绝这份血脉延续带来的不确定性。她必须将这份血脉传给襁褓中的婴孩,以保证血脉不再完整。
先驱血脉的传承,注定意味着生命的消逝。
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从诞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是冰冷的。
“这里很快就会被海水淹没。”
少女的声音温和,却又那么理性。
“我们的时间不多。”
“不用担心,他会在方舟中得到最好的教育资源,寒冬到来时,我会送他进逐光塔。他会在冷冻舱中等待下一个文明的新生。”
“待他再度睁开眼时,看到的会是一片花海。”
女人并未回应少女的话语,只是深深地、深深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她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冷,气息愈加微弱。
这时,女人的嘴唇微微翕动。婴孩也在她期盼的目光中慢慢睁大眼,瘦小的身体缩了缩,进入到了黑暗之中。
“你很怕被找到吗?”
女人用最后的力气,用只有自己和婴孩能够听到的声音开口,
“那就保持沉默吧。当你保持沉默的时候,不会再有人找到你,不会有.......”
女人张了张嘴,她想到了寒冬到来前一片生机茂密的树林。它们沉默着,沐浴在阴影中,不被人关注,汲取着土壤中的养分,簌簌地生长。
“就叫你......”女人眼里余存的清光,在火光下慢慢变暗。
她欣慰地笑了。
“简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