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听到预警后,她还是第一时间变出了魔杖,做好了防护准备。
辛美尔脸上的温柔关切也已经被冷静取代。他几乎在海塔话音未落时就已侧身滑步,右手稳稳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矮人战士艾泽的反应同样不慢,沉重的战斧“咚”地一声砸在地上,以此为支点,一步就挡在了相对“脆弱”的海塔和芙莉莲侧前方。
而僧侣海塔最早有所动作,他迅速翻开手中的圣典,施展了某种侦查魔法。
丁陆思维瞬间加速,快速分析这种魔法的特性,接着得出结论——可以无视。
他现在的隐匿,主要依赖的是武士丁陆的空灵气,并配合幻身咒和相位潜行。这是能在塔拉的眼皮子底下潜入无限城的技巧。
然而,丁陆还是感觉到,那个蓝毛的勇者,依旧隔着石碑,锁定了他站立的位置。
直觉?不愧是打败了魔王的主角。
就在丁陆心中感叹的同时,勇者一行的思绪也在疯狂运转,辛美尔的思绪尤为迅捷:论对魔力的精细感知,海塔远不如芙莉莲——哪怕是心不在焉的芙莉莲;论对环境中呼吸、心跳、乃至杀气等信息的判断,他这个勇者和矮人战士艾泽,也远胜于一个酒肉僧侣。
但偏偏是海塔第一个察觉到了异常。这只能指向一种可能——那并不是海塔自己的能力,而是他所信仰的女神,在冥冥中降下的警示。
过往的经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在那些神话时代遗迹、实力恐怖到令人绝望的大魔族……总之,只有在面对超出凡人理解范畴的秘境或诅咒时,女神的警示才会成为小队的依仗。
丁陆知道隐匿已无意义,再拖下去必然是雷霆万钧的合击。灰雾无声涌动,他的身影在石碑旁由虚转实。
他依旧选择了斗士的形态作为基底,但并没有显化出日常穿着的面罩、披风、臂甲等刺客套装,反而延续了刚刚名侦探世界的打扮:西装革履,金丝眼镜。一副人模狗样的斯文败类形象——芙莉莲大多数男性魔法师都是这个德行。
“放松些,各位,”丁陆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未持武器,“我没有恶意。”
辛美尔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迅速扭头,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队伍中对气息最为敏感的精灵。
在他开口之前,芙莉莲已给出了回答:“不是魔族……但也不是人类。”
此刻的芙莉莲,脸上的恍惚和无措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刻意的紧绷,仿佛戴上了一张扑克面具,半合的双眸中所有外露的情绪都被尽数压下,冻结成一种冰冷的、纯粹的专注。
那是精灵魔法使在面对敌人时的神态,她的“葬送之名”就由此而来。
辛美尔的眼角余光还捕捉到,不仅是芙莉莲,一向乐呵呵的海塔此刻也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僧侣的手指依然轻轻搭在圣典的书页边缘,仿佛随时准备翻动。
看来自己的直觉没错。对方身上那股乍看之下颇为“周正”的气息,果然只是表象。在那身得体的西装之下,潜藏着某种更加深邃、更加晦涩、冰冷的东西……
“但我的确不是那种以人类为食的邪恶生物。”丁陆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语气坦然,仿佛直接回应了辛美尔心中翻涌的疑虑。
丁陆心中无奈,面对这样敏锐的对手,仅凭“斗士”马甲,不太好糊弄了。
“请原谅我的无礼,”辛美尔微微欠身,但按剑的手势和审视的目光却未曾放松,“那么,您究竟是什么?某种长生种精灵?还是早已销声匿迹的古代种?”
“我是人类,”丁陆的回答简单直接,“至少曾经是。”
曾经是人类?辛美尔脑中飞快地咀嚼着这几个字所蕴含的巨大信息量。像他这种第六感敏锐的人,几乎仅凭直觉就能判断谎言。
没等他理清头绪,丁陆已经抛出了另一个更具冲击力的话题:“我研究出了一种能让人类获得近似长生效果的魔咒,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没有兴趣。”辛美尔的回答斩钉截铁,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间隙。
有趣,丁陆眼底不由闪过惊讶之色,他默默喜欢着的那个精灵,要在他死后五十多年,才隐约开始懂得什么叫“喜欢”这种情感,结果面对长生可能,他居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就此告别吧,”丁陆从善如流,侧身示意身后的石碑,“我还要继续研究这座石碑。”
辛美尔也点了点头:“我们马上就要继续踏上讨伐魔王的旅途,就不在此耽搁了。”
辛美尔并非那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偏执狂。一路行来,小队刻意或无意间忽略的“问题”并不少:盘踞一方的昏庸贵族、捣鼓危险造物的古怪法师、逃之夭夭的魔族……毕竟,就算辛美尔再怎么“绕路”,队伍的首要目标始终是直指魔王城。
如果真要把沿途所见的所有“罪恶”都清理干净再出发,他们恐怕现在还在王都周边打转呢。
“不行。”芙莉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正准备离开的辛美尔脚步一顿。
辛美尔看向精灵,从她那张恢复扑克脸的表情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异乎寻常的凝重。
他忽然意识到,芙莉莲的反对并非仅仅源于对陌生强者的警惕,或许还有一些自己未能察觉的因素。
在辛美尔再次开口之前,丁陆却仿佛看穿了他们的犹疑,主动提议道:“那不如这样,我和你们一同旅行一段路程如何?”
辛美尔微微一愣:“您不是要钻研这座石碑吗?”
丁陆没有回答,只是抬手。
芙莉莲从未见过的魔法阵图凭空出现,地面的土壤与岩石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自行蠕动、分离,整座石碑,连同其下方扎根的、约莫小半个山头体积的基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完整地切割、托起。
紧接着,这块巨大的“山体切片”就在众人眼前凭空消失,仿佛被收纳进了某个不可见的空间。
“不妨碍,”丁陆放下手,“路上也可以研究。”
勇者小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辛美尔、芙莉莲、艾泽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愕。
女神之碑,可不仅仅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它蕴含着神明的伟力,如果能被轻易搬动,恐怕早八百年就被人挖走,成为贵族私藏或教会圣物了,怎么可能依旧静静立在这荒野之中?
沉默之中,还是最不该平静的海塔,主动上前:“这可真是令人大开眼界的技艺,有您这样的大人一起旅行,互相照应,是我们的荣幸,我替大家答应了……”
而在海塔的后方,芙莉莲、辛美尔和艾泽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暂时的“同行”不过是权宜之计。一旦队伍在共同行动中摸清了这位神秘来客的底细,评估了潜在的风险,或是找到了合适的时机……
战斗,便会一触即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