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程斌偷袭战后,更是以第一中队拼命保护的那几十名学生和知识份子作为突破口,力邀他们主笔,在刊上分享那一晚上的经历和心路,并就那一晚上的种种观察表发自己的意见。
这一做法的效果很好,明山队的大当家率领第一中队不顾危险地主动深入敌军重围,舍命护住他们这些读书人的平安,很有些赵子龙救阿斗的意味,自然赢得了这些学生和知识份子的极大好感,长相颇为硬朗帅气的祁致中甚至还收获了小迷妹几枚。
而当天晚上那些被驱赶来观战村民中,很多人漠不关心的反应也给了这些学生和知识份子不小的冲击,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当初的一些想法是不是过于想当然和幼稚,以及对于明山队的一些指责是不是过于想当然了。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明山队在学生和知识份子的群体中,风评竟然大有回升,连带着他们夺取同江县城后,竟然有近百名学生主动跑过来要求出一份力。
再加上余冬冬之前鼓动的同学,如今光是明山队的根据地里,参与各种各样项目的大学生就有173之众。
这么点大学生放在后世,那是瞧都懒得瞧上一眼,但放在当下,却是相当不可小觑的一个数字。
于情于理,在这些方面做出了很大贡献的余冬冬都应该获得奖励,因此张主任打算引荐她入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杨铸却是有些想不通,这种事问自己的意见干嘛……他又不是党员,更不是张主任的党务搭档,问他又有什么意义?
张耕野见状,却是笑了起来:“虽然你一直没说,但我却看得出来,你对老余还是有些提防的……眼下我打算引荐他闺女入党,不问问你的意见,心里总归有些不安生不是?”
在远东战场没有分出胜负来之前,明山队和抗联暂时是迎来了一个相对安稳的空窗期。
按照习惯,这时候正是处理各种各样内部事务和党务的好时候,这也是张耕野为什么会打算引荐余冬冬入党的原因……事实上,不止余冬冬,还有很多在之前表现出色的战士和学生,都会在后续一两个月的重点考察期后,被引荐入党。
可问题是,与其他人不一样,余冬冬虽然跟杨铸的来往比较密切,她的父亲却并没有被杨铸完全信任。
偏偏这货不但是明山队实质上最有份量的话事人,如今抗联跟明山队之间的相处模式跟半年前也有着很多的不同,
所以他有些担心杨铸因为这事想歪一些东西,那就不好了。
杨铸歪头看了他一眼:“张主任,既然你知道我对余先生有些不放心,那么作为佳木斯地区情报系统负责人的你……是不是可以稍稍跟我透露一下你这位老朋友的根脚?”
“张主任,能不能给我交个底……那位余先生究竟是什么来历?”
作为一个在后世长大的穿越者,他对商人的评价普遍不高。
就他的印象而言,他不否认在国家危难时刻,的确是会有一些爱国商人站出来,不惜散尽家财也要为这个民族贡献一份力量,但更多的却是遵循着商人的天性,不择手段地发着国难财。
这种现象随着身价的上涨,变得尤为明显。
如果说小商人群体里还有不少一部分人愿意站出来为这个民族做点什么的话,那么到了大商/巨商这个群体,一百个人里面能有一两个心怀国家民族就不错了。
余烬是大商人么?
用当下的财富标准,这位老帅哥半年前介乎于中等商人到富商之间;
而到了现在,靠着第四师团和明山队合作的那些项目,已经勉强算得上大商人了。
但哪怕还是中等商人的时候,余烬的行为在杨铸眼里都有些可疑。
这种级别的商人或许会出于求稳求平安的考量,在多方势力之间周旋,然后秉着谁也不得罪的心态,在张耕野上门化缘的时候破财消灾。
但这种大方是有上限,也有分寸的,给少了固然会让对方恼怒,给多了却也亏本。
所以,余烬之前连续六年,哪怕是在抗联最落魄、最有可能消亡的低谷期依旧一如既往的给予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大支持,就显得有些违反常理了起来……商人的天性决定了,他们不太可能在崩盘的时候轻易抄底。
而如果连续六年在物资上不遗余力地支援抗联,还可以看做是余烬和张耕野之间相交六年,出于朋友的道义依旧坚守着之前承诺的话……
那么后续跟明山队搭上了线,那数次冒着杀头的风险帮他们机动转移兵源,就明显超过正常的范畴了。
尤其是当下。
余烬已经从原本的中等商人一跃成为大商人,而绥靖军对于明山队和抗联敌意迅速攀升的情况下,
因为那些商业项目,与日军、伪军以及伪满各方势力的纠缠越来越深的余烬,竟然还愿意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把商队派到南满去接人,就更加不合常理了。
地球人都知道,不同的社会角色,贡献方式是不同的,生存方式也是不同的。
作为新晋大商人,余烬的最大价值在于他的财富和物资供应能力,
因此他只需要继续暗中在资金和物质上支援抗联就好,其余的事情完全可以一概拒绝,抗联这边也不会因此对他生出任何不满。
但他还是答应派出商队去接应第一、第三方面军了,甚至有可能是主动提出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想要主动把与抗联的关系更进一步,意味着他想成为抗联心目中那个与所有人都不同的支持者。
这对么?
或许放在陕甘宁、放在云贵川,放在华中地区都不是那么奇怪;
但是放在东北这个地狱级副本,放在关东军的大本营,放在日本这个最重视的战略要地,却显得非常不合常理!
还是那句话,
杨铸不是不相信在民族危难之时,会有一些爱国商人勇敢站出来,不计代价地付出。
但他可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好运,一来就碰上了那微渺的千分之一,甚至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听到杨铸终于还是开口问起余烬的身份,张耕野为难地叹了口气,然后递了一根烟过来:“小杨,你要理解我的难处。”
“明山队虽然是我们抗联最亲密、最重要的战友,你本人在我们抗联一系军事协作领域的权限也极高;可你毕竟不是党员,在党内也没有任何职务;”
“如果是那些机密等级不高的人也就罢了,我大可以在获得组织同意后,以涉及军事安全的名义将其身份小小地透露给你,”
“可是老余……”
张耕野无辜地摊了摊手:“对不起,无可奉告!”
杨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