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门山炮听起来数量不多，但对于一个占地面积只有不到六平方公里的防御工事群来说，已经相当可以了。
而九四山炮的75毫米口径，虽然只比九二步兵炮多了5毫米，但实际威力却何止大了一圈？
于是乎，在长达三十分钟的时间里，东极山东侧的三个小山丘，顶部及侧棱直接削掉了近二十公分，随手抓一把泥土，难说里面就有嵌进去的弹片。
看着那三座已经面目全非的小山丘，山野奉一矜持地颔了颔首。
虽然不太理解总司令部作战参谋部为什么特别强调一定要在白天作战，并且要求一上来就以绝对火力压制住这帮泥腿子，
但12门山炮在短短半个小时里倾泻了整整一个基数的炮弹，也算是完全遵守了作战参谋部的要求吧？
脑海里勾画出山顶上尸横遍野的场景，山野奉一抬起望远镜看了看已经在距离山脚一公里外摆好攻击队形的士兵，轻轻一挥手：“传令，让87联队派出一个中队，向左右两座山包试探攻击……让他们把阵型分的散一点，万一山坡上的老鼠还没有被全部吓跑呢？”
东极山阵地的那五座山丘最高不过百余米，最低的甚至只有五十多米，因此在山野奉一看来，用“山包”来称呼并无任何不妥。
而有着丰富朝鲜半岛剿匪经验的他，自信对于这些泥腿子非常了解，要是放在半岛，那些流匪随随便便放几炮就会一哄而散……虽然听说满洲国这边除了明山队以外，其余的叛匪要较半岛凶悍的多，但再凶悍，半个小时的炮弹雨砸下来，也绝对只有逃命的份。
实话实说，要不是总司令部作战参谋部反复强调“谨慎”这两个字，他早就下令全军一拥而上了，哪里需要派人冲上去做试探？
想到这里，山野奉一透过望远镜看见自己的士兵拉成了渔网阵型，谨慎地向着东极山阵地交替掩护抵近，心里忍不住升起了对总司令部作战参谋部的不满。
那群只会在办公室里放嘴炮的家伙，实在是太喜欢瞎指挥了！
但实际上，关东军作战参谋部还真不是瞎指挥，而是出于对明山队的仔细研究，给出来的合理指导建议。
虽然在视野状况良好的白天交战，日军一方会占有明显优势，面对着除明山队以外的抗联部队，12门九四山炮也足以形成绝对的火力压制，
然而关东军总司令部的那些作战参谋清一色地认为，仅仅只靠火炮的碾压，是不太可能击溃东极山的守军的，甚至很有可能在大意之下吃个大亏——这种观点没有任何直接证据，纯粹是出于吃了无数瘪后下意识产生的直觉。
………………
事实上关东军那些作战参谋的直觉并没有错。
虽然东极山东侧的那三座小山丘已经被轰的爹妈都不认识了，但实际除了被轰塌了一段邻近山顶的明壕之外，教导队毫无损失。
原因很简单……
日军是按照一战，以及过往那些年的经验对东极山的阵地进行饱和式炮击的。
在一战，乃至于二战初期，不管是哪国的部队，在依托山体进行阻击时，普遍喜欢在山顶、山棱两侧、以及山体正斜面修筑阵地，把主力安排在那儿，以此来获得更好的俯击射界，更明显的高度优势。
在这种习惯下，如果你有办法对山顶和山棱两侧进行重火力覆盖，并且能够穿透那些掩体工事，那你的炮弹定然能够收获预期中的效果。
但是很可惜，东极山的防御系统是按照杨铸提出的总体框架，由赵司令和祁致中提出补充意见来构筑的。
既然主体框架是来自于后世的思路，那么自然跟当下的主流做派有相当多的不同。
其中非常明显的一点就是，东极山主力几乎全部安排在直射火力无法打到的山背后的反斜面工事里，而通过明暗壕与之相连接的山正面的火力射击点，也全都是安排在了与山顶和山棱至少有十米高度差的“腰胸部”。
因此别看日军的九四山炮轰的震天响，但除了能给教导队的新兵们练胆以外，屁用都没有！
“报告司令，炮击已停止，观测到小股日军向我阵地靠近！”
观测手冲进中峰山胸处的指挥部，大声汇报。
不知道是不是跟明山队相处时间太久，见惯了大场面的缘故，整整一个中队的日军，在他口中竟然成了小股部队。
“一连二连来电请示，是否可以开始正式反击？”
通讯员也立即起身请示。
赵司令想了想：“日军这是在做试探攻击，目的是为了侦测我方阵地的火力点和兵力布置。”
“传令下去，可以反击，但不能全力反击……让4号5号阵地根据各自情况暴露部分重机枪阵地，辅以少量步兵阵地配合。”
“要求，打的准，但不准打的太狠……不能让日军摸清楚我们的情况，但又不能绝了他们的希望！”
这道命令传达的莫名其妙，但负责驻守最东侧两座山丘的一连二连却是瞬间明白了该怎么做。
于是乎山腰及山胸处的几处由冰块和枯枝组成的伪装物被推开，露出喇叭状的射击口。
嗒~
嗒嗒~
嗒~
野鸡脖子那特有的沉闷破空声响起。
顿时，七八名正在朝着山丘抵近的日军胸口中弹，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是九二重机枪……伏倒，注意隐蔽！”
小队长、分队长的嘶吼声顿时响起。
冲锋过程中最怕遇到重机枪，那玩意火力全开之下，一扫一大片，就算是他们现在拉成了渔网状，一旦遭遇重机枪的交叉火力，那也绝对会损失惨重。
不过还好，似乎是方才的炮击的确给了这些叛匪重创，虽然两座山丘暴露出来的重机枪火力点多达3处，外加普通的射击口十余个，但这些重机枪似乎因为位置的缘故，彼此之间无法形成交叉火力。
然而这却并不意味着这些日军好过了。
与想象中的疯狂扫射不同，这3挺重机枪连一个长连射都没有，全都是采用点发或者双点短射。
按理说重机枪这玩意不连发的话，威力至少要降低一大半，甚至毫无震慑力可言吧？
不，完全错了。
不要忘了，这不是其它型号的重机枪，而是整个二战期间科技树点的最歪，射速最慢，但精度最高，甚至在后世的朝鲜战争中都被志愿军大量运用的野鸡脖子。
嗒~
嗒~
嗒嗒~
三挺九二重机枪有条不紊地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的日军性命。
几十米的高度差虽然不多，但配以东北小丘陵坡度相对平坦的特点，却构筑出了一种出人预料的防守优势。
高度差之下，即便是趴在地上，大部分日军的头身却依清清楚楚地暴露在观察手和机枪手的视线里。
而相对平坦的坡度，配上特有的喇叭状射击口，里面的副射手只需要稍稍调整带有齿轮的铁制底座，便能让重机枪在不浪费时间调整自身升降杆的情况下，连同着固定好的三脚架一起改变仰角度，把野鸡脖子的高精度特点发挥的淋漓尽致（忘了说了，九二重机枪是配有光学瞄具的，只不过好像影视剧里一直没有展现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在不足四百米的距离里，那些重机枪几乎两三发子弹就能带走一名鬼子的性命，短短五分钟不到，就有超过四十名日军倒在了这种狙击模式下。
“该死的，这些泥腿子怎么打的这么准！？”
看见自己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在7.7毫米九二专用弹下，甚至就连趴在地上也没有，负责试探攻击的中队长看着已经被砍掉了所有树木的山坡，恨得牙齿都快咬碎了。
他却是不知道，这种战法却是从第一师团那里学来的。
五顶山一战，第一师团临时构筑的那几条防线，让明山队吃足了苦头，他们从来没想过，九二式这种被视为二战最垃圾的重机枪在老手手中，竟然会如此可怕。
秉着取长补短的心态，明山队、第一中队、教导队在五顶山战役之后，纷纷开始尝试学习和复制这种战术——尤其是教导队和第一中队，对于这种战法更是异常重视。
抗联一方由于工业基础远较明山队来的弱，并不敢学习明山队那种逐渐偏向强/重火力的打法，不然后勤根本扛不住，而明山队如今的产能满足自己的需求都有些够呛，他们就更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了。
于是乎，九二重机枪这种缴获数量不算少的武器，便成了教导队和第一中队最倚仗的重要武器之一。
恰好因为这玩意全重超过55公斤，不符合明山队自身的战法特点，所以明山队在保留十多挺作为必要的战术补充后，剩余的便送给了这两支兄弟部队。
而得到了那么多九二重机枪后，赵司令便率先把“重机枪狙击”作为教导队的核心战术之一，并打算不惜代价地将其快速成型。
好在五顶山要塞里的子弹库存多达数千万发，其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这种野鸡脖子的弹药，而杨铸又是一个笃信付出与收获只可能成正比的家伙，因此大手一挥，让教导队和第一中队敞开了练，训练用的弹药算他的……事实上，第一中队和教导队的人之所以整天往五顶山要塞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这个。
不过好在全重55公斤有全重55公斤的好处，这么稳的底座，再加上精度非常不错的光学瞄具和弹道，只要你舍得喂子弹，哪怕是个新手，也能在两三个月内帮你把射击精度提到一个令人惊喜的程度。
这不，刚刚出师的教导队战士，就用400米以内平均两三发子弹一条小鬼子的成绩，证明了之前喂掉的那天量子弹，并没有浪费。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日军中队长脸色一狠：“山坡上没有合适的掩体，趴在地上只能等死。”
“下令，全体起身冲锋……敌军残存的火力点少，又无法形成交叉火力，只要我们能冲进两百米以内，就可以通过掷弹筒炸死里面的叛匪！”
其实以25师团的素养，掷弹筒小队在四百米以内已经可以打得很准了。
但问题是教导队的那些火力点并不是裸露在地表上的机枪阵地，要精准地把榴弹射进那个方圆只有一平米的射击孔里，最起码要抵近到200米以内才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