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心情甚好,在亭中踱步,忽地转身,对陆昭道:“爱卿立此大功,朕当重赏!你且说说,想要什么赏赐?是加官进爵,是法宝神通,是仙丹灵药,还是另有他求?只要朕能做到,无不应允!”
玉帝说这话时,目光温和,语气诚挚,显是真心要重赏。
太白金星在旁笑道:“陆真君,陛下金口一开,你可莫要客气!”
陆昭沉默片刻,却未谢恩,反而沉声道:“陛下,臣向陛下请罪。”
“嗯?”玉帝一怔,“爱卿何罪之有?”
陆昭垂首,将方才桃山之事择要禀报。
说出故意放杨昱过关,任其劈山救母,言语之间并未推诿,亦未辩解,只如实陈述。
玉帝听罢,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放下玉杯,站起身,在亭中踱步,月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亭中一时寂静。
仙娥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葛天师面色微变,太白金星抚须不语,眼中却有深思。
良久,玉帝停下脚步,转身盯着陆昭,声音转冷:“陆昭,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喝,虽不响亮,然蕴含天威,亭中空气骤然凝滞。
园中花草无风自动,天上明月似也黯淡三分,远处侍立的仙娥更是噤若寒蝉,低头垂手,不敢稍动。
玉帝戟指陆昭,怒道:“朕命你监守桃山,乃是信你忠直,才托以重任,你倒好,竟敢徇私纵犯,任那孽障劈山救母!”
“云花公主触犯天条,压于桃山,乃是朕亲旨所定,你今日纵其子救之,置朕于何地?置天庭法度于何地?”
他越说越恼,声音渐高:“那孽障率众擅闯禁地,罪在不赦,你不思擒拿,反与之比试,还定下甚么五十回之约!你这是监守,还是纵犯?张全义等奉旨镇守,你竟暗示其放行!玄元真君,你眼里可还有朕这个陛下?”
这一番斥责,声色俱厉,若换作旁人,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剩求饶。
陆昭却不以为然,恭声道:“臣知罪。然孝道乃人伦大本,天地至理。杨昱孝心感天,臣实不忍见其母子分离,故出此下策,臣愿领罪,请陛下责罚!”
玉帝冷哼一声:“好一个‘孝道乃人伦大本’!陆昭,你是在教朕做事么?”
陆昭道:“臣不敢。”
玉帝面色愈发阴沉,拍案喝道:“好个陆昭,敢拿大义压朕!你擅自放人,置天规于何地?若这天上人人皆如你这般,因私情而废公法,天庭威严何在?三界秩序何存?”
这一喝,声震亭宇,园中花叶簌簌作响,仙娥们吓得跪了一地,葛天师也躬身垂首。
太白金星微微蹙眉,并未言语。
陆昭躬身垂首,心中却明镜也似。
玉帝这番恼怒,看似雷霆之怒,然细辨其声,察其神色,实是“雷声大,雨点小”。
那怒意浮于表面,未入眼底。
况且,若玉帝真个震怒,岂会在这御花园中,面对几个仙娥当面斥责?
早该伏兵在侧,将他拿下治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