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现在呢?
他没有说。
在陆昭目光未及的角度,铁扇仙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没有再追问,更不会步步紧逼。
经过这些年,尤其是这半年多的相处,她已然悟到了一些与陆昭交流的门道。
过刚易折。
操之过急反会将他推得更远。
如水滴石,需的是绵绵不绝的耐心与恰到好处的进退。
今夜他能如此坦诚相对,问出心中疑惑,亦能解释当初缘由,态度相比初见时已软化了不知多少。
这便足够了!
而且她也有些话深藏心底,并未全然吐露。
她确实由衷钦佩陆昭的品格与志向,这也是她深情的根由。
但是,那屡败屡战、越挫越勇的执着背后,同样掺杂了她作为罗刹公主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好胜心。
铁扇仙自幼天赋异禀,加之地位尊崇,容颜绝世,从来只有她拒绝别人的份,何曾被人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漠视、婉拒过?
陆昭越是淡然,越是推拒,便越像一簇火焰,灼烧着她的骄傲,也激起了她骨子里那份不驯的好胜。
这份混杂着真情实意与不甘执拗的复杂心绪,或许才是支撑她跨越漫长岁月,能屡败屡战的动力。
自然,这些话,她是绝不会在此刻…或许永远也不会对陆昭明言的。
“夜凉了。”
铁扇仙收回目光,转而望向中天明月,声音清凌,“今晚月色甚美,能得与真君在此坦诚一叙,妾心已足,往日种种,皆随风逝,你我来日方长。”
她微微屈膝,对陆昭行了一礼,姿态优雅:“妾身有些乏了,先行告退,真君也早些安歇。”
说罢,不待陆昭回应,便转身离去,月白裙裾在夜风中轻扬,如一朵黑暗中悄然绽放又敛去的优昙,翩然消散,只留下淡淡幽香与一崖清辉。
陆昭独自立于崖边,久久未动。
修道与情缘,当真如水火般不能相容吗?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陆昭默默咀嚼着师父常念叨的话,想起这段时日与铁扇仙论道时的默契,观棋时的会心,甚至偶尔闲暇时,对方素手烹茶的侧影…
似乎,不赖。
有这样一个人在观中,他的清修并未如预想的那般受到侵扰,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陆昭揉了揉眉心,感觉到一丝久违的困惑与烦乱。
他一向道心通明,于修行疑难、世间纷争皆能冷静剖析,直指本源,唯独于这“情”字一关,如涉陌生险境,步步踌躇。
他隐隐觉得,心底有些固守了数百年的东西,正在悄然松动,而前方迷雾重重,不知是劫是缘。
“顺其自然罢。”
最终,陆昭也只能对夜风轻叹一声,将纷杂思绪暂且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