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闻言肃然起敬:“原来是当朝圣僧!失敬失敬!我是这山中的猎户,姓刘名伯钦,绰号镇山太保,专在此山打虎擒狼,快请进庄歇息!”
当即叫来家僮牵马负担,安排斋饭。
期间,伯钦问起双叉岭遇妖之事,三藏略述经过,只说神灵护佑,侥幸脱险。
伯钦叹道:“那三怪在此为祸多年,小人也曾率众围剿,只是山深林密,屡次无功,圣僧能脱险,实是上天护佑!”
说话间,不觉的天色将晚,家僮们排开桌凳,拿几盘烂熟虎肉,热腾腾的放在上面。
伯钦请三人权用,再另办饭。
三藏合掌当胸道:“善哉!贫僧不瞒太保说,自出娘胎,就做和尚,更不晓得吃荤。”
伯钦闻得此说,沉吟了半晌道:“长老,寒家历代以来,不晓得吃素。就是有些竹笋,采些木耳,寻些干菜,做些豆腐,也都是獐鹿虎豹的油煎,却无甚素处。有两眼锅灶,也都是油腻透了,这等奈何?反是我请长老的不是。”
三藏道:“太保不必多心,请自受用。我贫僧就是三五日不吃饭,也可忍饿,只是不敢破了斋戒。”
伯钦道:“倘或饿死,却如之何?”
三藏道:“就是饿死,也强如破荤。”
伯钦没奈何,看向一旁的阿青和小玉,后者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他俩倒是没忌口,但既然跟着长老西行取经,合该客从主便。
就在这时,有一老妪,领着一个媳妇,对三藏进礼。
伯钦道:“此是家母、山妻。”
三藏道:“请令堂上坐,贫僧奉拜。”
老妪得知他是唐王驾下差往西天见佛求经者,心里十分欢喜,又闻说长老不食荤腥,叫道:“孩儿不要与长老闲讲,我自有素物,可以管待。”
伯钦一愣:“素物何来?”
母亲道:“你莫管我,我自有素的。”即叫媳妇将小锅取下,着火烧了油腻,刷了又刷,洗了又洗,却仍安在灶上。先烧半锅滚水别用,却又将些山地榆叶子,着水煎作茶汤,然后将些黄粱粟米,煮起饭来,又把些干菜煮熟,盛了两碗,拿出来铺在桌上。
老母对着三藏道:“长老请斋,这是老身与儿妇,亲自动手整理的些极洁极净的茶饭。”
三藏下来谢了,方才上坐。
那伯钦另设一处,铺排些没盐没酱的老虎肉、香獐肉、蟒蛇肉、狐狸肉、兔肉,点剁鹿肉干巴,满盘满碗的,陪着三藏吃斋。
阿青望了望面前毫无油水的素斋,又看了眼伯钦一桌的香肉,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突然有些后悔了,低声问小玉:“我也要吃吗?”
小玉乃草木之精,自不食荤,闻言奇怪地瞥了他一眼,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
“又寸。”
众人方坐下,心欲举箸,只见三藏合掌诵经,唬得个伯钦不敢动箸,急起身立在旁边。
三藏念不数句,却教“请斋”。
伯钦道:“你是个念短头经的和尚?”
三藏道:“此非是经,乃是一卷揭斋之咒。”
伯钦道:“你们出家人,偏有许多计较,吃饭便也念诵念诵!”
其母斥道:“休得无礼!”遂凑前小声道,“吾儿,恰好明日你父亲周忌,就浼长老做些好事,念卷经文,到后日送他去罢。”
这刘伯钦,虽是一个杀虎手,镇山的太保,他却有些孝顺之心,闻得母言,就要安排香纸,留住三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