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悟空崩山而出,早到了三藏的马前,赤淋淋跪下,道声“师父,我出来也!”对三藏拜了四拜,急起身,又与阿青三个唱个大喏。
谢毕,不等三藏回应,就去收拾行李,扣背马匹。
那行李本由小玉挑着,悟空见状笑道:“小道长一路辛苦,这些粗活让老孙来!”
说着单手一提,那百十斤的行李担子轻若无物,稳稳落在肩头,另一只手又去牵白马。
说来也怪,那马本是西域良驹,性烈非常,这一路行来,只听三藏与阿青、小玉使唤,旁人近前便要踢咬,此时见悟空走来,竟腰软蹄矬,战兢兢的立站不住。
盖因行者昔年在天宫任弼马温时,掌管一众龙马,威势卓著,故此凡马见他害怕。
悟空轻抚马颈,那马渐渐安定。
他将行李重新捆扎,都驮在马背,又检查缰绳鞍辔,手法娴熟,片刻便俱安排停当。
三藏在旁看着,心中暗自思量。
他本有阿青、小玉护持,对这突然冒出的猴怪徒弟实是犹豫,却见悟空礼数周全,心有善意,又是受菩萨点化,况且...
已受了他三拜,若再推拒,与理不合。
于是三藏张了张嘴,终是轻叹一声,默认收下了这个大徒弟,上前问道:“徒弟啊,你姓甚么?”
猴王笑道:“回师父,我姓孙。”
三藏道:“我与你起个法名,却好呼唤。”
猴王道:“不劳师父盛意,我原有个法名,叫做孙悟空!”
三藏喜道:“此名正合我沙门,为师瞧你这个模样,就像那小头陀一般,我再与你起个混名,称为‘行者’,好么?”
行者闻言大喜,不禁抓耳挠腮,连声道:“好!好!孙行者,孙行者!多谢师父赐名!从今往后,老孙便是孙行者了!”
阿青与小玉一直在旁偷眼观瞧。
他二人早闻齐天大圣威名,想象中的孙悟空应是身高丈二,膀阔三停,金甲红袍,威风凛凛,不料眼前这猴王身不盈三尺,骨瘦如柴,尖嘴缩腮,满面尘垢,与其赫赫威名相去甚远。
二人对视一眼,都暗暗心惊。
不过他二人毕竟出身不凡,家教到位,深知这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阿青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小玉则记得师父教诲“修行深浅,不在形貌”,再看猴子,虽形容鄙陋,双目却炯炯有神,偶有金光隐现,言行举止绝非等闲。
因此二人非但没有轻视,反是更加好奇——
这么一个貌不惊人的小小猴头儿,究竟有何等手段,竟能把那天宫大内搅得天翻地覆?
行者何等机敏,早察觉二童目光,转过头来冲着阿青咧嘴一笑,呲出两排大白牙。
阿青一愣,也回以微笑,与小玉上前见礼。
“久闻大圣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贫道阿青,这是我师弟小玉。我二人乃终南山修行之士,奉师命护持法师西行。”
小玉拱手:“见过大圣!”
行者眯起金睛,将二童上下打量,尤其在阿青身上停留片刻。
他虽被困五百年,一双眼睛却愈发洞彻,能看破世间一切虚妄。
行者观二人虽是童子模样,然周身灵气氤氲,隐隐有仙家气象,显然出身道门正宗。
最让他好奇的是,阿青身上的气息,竟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仿佛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