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冷笑:“什么狗屁大王、山主!没听说过!”
为首那人笑道:“小儿无知,我说与你听:我叫做眼看喜,他们都是我家兄弟,一个唤做耳听怒,一个唤做鼻嗅爱,一个唤做舌尝思,一个唤做意见欲,还有一个唤做身本忧!”
阿青正憋了一肚子火,闻言嗤笑:“我道是谁?原是六个毛贼!你却不认得我!劝你把那打劫的珍宝拿出来,我便饶你!”
那贼闻言,喜的喜,怒的怒,爱的爱,思的思,欲的欲,忧的忧,一齐上前乱嚷道:“这道童无礼!你的东西全然没有,转来和我等要东西!”
他轮枪舞剑,一拥前来,阿青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三枚铜钱,望空一抛,喝声:“疾!”
那铜钱落地,化作三个金甲神人,各持刀剑,拦住贼人去路。
小玉也不怠慢,掣出铁鞭,随时准备加入战团。
那六贼见突然冒出三个金甲神人,先是一惊,随即大怒。
眼看喜喝道:“不过是些障眼法!弟兄们,破了他的法术!”
六个贼人各展本事,与金甲神人斗在一处。
他并非寻常强盗,倒也学了些粗浅法术,但见:
眼看喜双目放光,耳听怒张口大吼,鼻嗅爱鼻孔喷烟,舌尝思长舌如鞭,意见欲横眉怒目,身本忧愁容满面。
这六般本事,专攻人之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若是寻常修士,被这六贼围攻,六根受扰,必败无疑,然阿青所化金甲神人,本是无魂傀儡,不具六根,故不受其扰。
阿青在旁观看,心道‘不过如此。’
正要催动神人拿下六贼,忽见耳听怒大吼一声,震得三个金甲神人身形一滞。
鼻嗅爱趁机喷出毒烟,那烟沾在神人身上,竟腐蚀金甲,滋滋作响。
“不好!”阿青暗叫一声,急掐法诀,不料那六贼配合默契,眼看喜目中金光射中一个神人面门,舌尝思长舌卷住另一个神人脖颈,意见欲怒目所视,第三个神人身上燃起火焰。
不过片刻,三个金甲神人摇摇欲坠,金光黯淡,眼看就要消散。
小玉见状,急掣铁鞭上前相助。
六贼分出三人缠住小玉,余下三人猛攻金甲神人。
阿青不觉额头见汗,猛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以血画符,喝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符纸燃起,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三个神人体内。
那神人顿时金光大盛,威势倍增,将六贼逼退数步。
阿青面色一白,身形微晃。
小玉回头急道:“青哥儿,不可勉强!”
行者抱臂在旁看得津津有味,闻言嘿嘿笑道:“如何?可要老孙出手?”
“不必!”阿青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融入其中一个金甲神人体内。
那神人得了阿青入驻,顿时灵动异常,举手投足皆有章法。
一剑刺出,正中耳听怒肩头,后者惨叫一声,倒退数步。
其余五贼大惊,齐攻上来,那神人以一敌五,竟不落下风。
小玉也抖擞精神,铁鞭如龙。
正斗得难解难分,忽见那身本忧愁眉苦脸,长叹一声。
这一叹好生古怪,二童闻之,只觉心中悲苦,斗志全消,便是阿青附身的神人,动作也为之一滞。
眼看喜趁机目中金光暴射,正中神人胸口,化作一枚铜钱落地,裂为两半。
阿青急从神人体内遁出,回归本身,面色又白三分。
剩下两个神人失了主持,动作呆滞,被舌尝思、意见欲各施手段,打回原形。
阿青心中羞愤,不肯服软,强提法力,又要施术。
行者却长笑一声:“罢了罢了,看你们也尽力了。这六个毛贼,还是交给老孙罢!”
说罢,从耳中掣出金箍棒,迎风一晃,碗来粗细,纵身跃入战团,只见他:
一棒打翻眼看喜,二棒扫倒耳听怒。
三棒敲晕鼻嗅爱,四棒击飞舌尝思。
五棒砸翻意见欲,六棒压住身本忧。
几个呼吸间,六个贼人躺了一地,呻吟不止。
行者将棒抵在眼看喜咽喉,笑嘻嘻道:“尔等可服否?”
六个贼人磕头如捣蒜:“服了服了!爷爷饶命!饶命啊!”
行者笑道:“将身上钱财尽数留下,滚罢!”
六贼哪敢不从?忙不迭将身上银两财物尽数取出,堆作一堆,连滚爬爬,逃入深山去了。
行者这才收起金箍棒,对阿青、小玉笑道:“二位,这赌约,可是老孙赢了?”
阿青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不肯服软,梗着脖子道:“赌约说的是妖怪,那六个分明是剪径强人,不能作数!”
行者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罢罢,这回权且记下,下回遇到真妖怪,再论输赢!”
阿青哼了一声,心知是行者有意相让。
只是这番折了面子,总要想个法子找回来!
三藏此时方定下心神,对徒弟道谢。
行者笑道:“师父莫怕,有老孙在,便是妖王魔主,也伤你不得!”又对阿青、小玉道,“二位可要歇息片刻?”
阿青摇头:“赶路要紧!”
众人收拾停当,继续西行。
阿青一路沉默,心中反复思量方才一战。
他不明白,那六贼并非妖怪,为何会这般厉害?
小玉知他心事,小声问道:“青哥儿,可是在想方才之事?”
阿青备受打击,此时面色消沉:“那猴子说得不错,咱们道行还是太浅了,需得想个法子,提升修为,否则真遇上厉害妖魔,怕要误事。”
小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二人各怀心思,行者在前听得真切,不由嘴角微扬。
行至晌午,来到一处山涧,行者道:“师父,在此歇息用斋罢。”
众人下马,寻了块平坦石头坐下。
阿青、小玉取出干粮,分与三藏,行者自去摘些野果,又舀了涧水来。
用斋时,三藏问悟空:“徒弟,方才那六个强人,为何称作‘六根贼’?”
行者笑道:“师父有所不知,眼、耳、鼻、舌、身、意,是为六根。那六贼专攻人六根,扰人心神,故有此名。寻常修士,六根不净,便受其制。老孙当年,便是被六根所扰,酿下大错!”
三藏合十道:“原来如此,我等修行之人,当时时勤修,扫除六根之贼。”
阿青在旁听得真切,心下恍然。
原来那六贼有这般来历,难怪手段古怪!
自己今日之败,非是法力不及、神通不彀,乃是六根未净,被其趁虚而入。
这般想来,猴子确是给他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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