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众人熄灯上榻。
阿青、小白缩在角落,密声议论起白天所见的噶觉仁波切圣像,心中已是确信,金池长老所言旧事,正是七百年前家中长辈东行求真路过所为。
二童不想暴露身份,决定暂不声张,只当不知。
此时窗外妖气渐浓,小玉传音对阿青道:“青哥儿,那老怪在窗外窥探已有半柱香,咱们要不要出手?”
阿青摇了摇头:“先不要轻举妄动,堪堪这厮要干什么!”
他瞥了眼鼾声如雷的猴子,对小玉使了个眼色,后者历时会意,当即假作沉睡,实则凝神戒备,周身法力暗运,随时准备动手。
窗外,那熊罴怪听得鼾声,心中暗喜。
窗外,黑熊精听得鼾声,心中暗喜。
他耐着性子,又等了半个时辰,估摸众人睡熟,方使个神通,化作一阵清风,透窗而入。
月华如水,照进禅房。
黑熊精现出身形,屏息凝神,先看那猴子,但见行者仰面而卧,鼾声如雷,睡得正香,又看那二童,也自沉睡。
这才放下心来,蹑手蹑脚来至桌前。
那包裹就放在桌上,隐隐有宝光透出。
黑熊精伸手欲取,忽地想起一事:‘这宝物若有禁制,我若触动,惊醒了那猴子,反为不美,不若使个狸猫换太子之计。’
想罢,从怀中取出一块花布,大小与袈裟相仿。
他将花布盖在包裹上,心里默念一声:“换!”
那褡裢中的袈裟悄无声息到了他手中,那袈裟入手温润,宝光流转,隐有檀香之气。
他不敢多看,匆匆叠好,贴身藏在怀中。
宝贝得手,老怪心中得意,哪知方才所做一切,早被榻上三人瞧在眼里。
正要化风而去,忽闻身后一声大喝:“好个贼头!往哪里走!”
这一声突如其来,骇得黑熊精三魂去了两魂,七魄丢了六魄。
急回头看,但见那猴子不知何时已坐起,双目金光凛凛,正冷笑盯着他。
那两个童子也已翻身下炕,一左一右,封住去路。
“不好!”
黑熊精见事已败露,怪吼一声,将身一晃,化作一道黑烟,透窗而出,望南便逃。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如闪电,二童竟完全没反应过来。
“泼怪!偷了老孙的宝贝,还想走?”
话音未落,行者一个筋斗翻出窗外,眨眼无踪,只留下一句:“二位好生保护我师父,老孙去去便回!”
阿青见行者追去,怕有闪失,对小玉道:“你留下照看长老,我去助大圣一臂之力!”
说罢,不待小玉回应,已纵身跃出窗外。
他双手掐诀,喝道:“疾!”即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速度竟也不慢。
小玉欲追,奈何三藏身边不能离人,只得止步。
转身看时,老师父不知何时惊醒,正呆呆坐在炕上,面有惊色。
小玉心中一跳,忙上前安慰:“法师莫忧,有大圣和我师兄去追,定能夺回袈裟!”
.........
却说那老怪化作黑烟,风驰电掣,望南急遁。
一道黑烟如箭射,快似流星过夜空。
穿林越涧无形迹,过岭翻山有影踪。
奈何今日却碰上了对头。
行者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不过呼吸之间,便已追至身后。
黑熊精听得脑后风响,回头一看,顿时吓得肝胆俱裂——
那毛脸雷公相的猴子,正驾着一朵祥云,不紧不慢跟在身后三丈处,铁棒在手中掂量,面带冷笑,似狸奴戏鼠。
黑熊精拼尽全力,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将遁法催到极致,心中暗祷:‘仁波切保佑,让这煞星莫要再追!’
黑烟得了精血加持,速度陡增三成,化作一道黑线,划破夜空。
行者见老怪加速,也把筋斗云催快三分,始终吊在三丈之后,既不追上,也不拉远。
这般最是熬人。
黑熊精心中叫苦不迭,知这猴子是存心戏耍。
正逃间,忽又见一道金光自后方追来,速度竟也不慢。
黑熊精偷眼回看,却是那青衣童子驾云追来,不由心中更慌:‘这娃娃竟也有这般遁速!今日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撞了太岁也!’
三人一前两后,划过夜空,惊得山中鸟兽奔逃,狼虫蛰伏。
不过片刻,已追出三百余里。
又行百余里,又见一座高山,但见:
万壑争流,千崖竞秀。鸟啼人不见,花落树犹香。雨过天连青壁润,风来松卷翠屏张。山草发,野花开,悬崖峭嶂;薜萝生,佳木丽,峻岭平岗。不遇幽人,那寻樵子?涧边双鹤饮,石上野猿狂。矗矗堆螺排黛色,巍巍拥翠弄岚光。
那黑烟径投山腰一处洞府而去。
行者眼尖,见那洞门石匾上刻了“黑风山黑风洞”六个大字,知是妖巢到了。
黑熊精逃至洞前,正要叫门,忽觉脑后恶风袭来。
不及回头,行者的大棒已至顶门,那棒碗口粗细,挟开山裂石之威,无坚不摧!
老怪骇得魂不附体,下意识缩身,使出“懒熊打滚”的看家本领,险险躲过。
轰!
金箍棒砸在洞旁一块千斤巨石上,霎时石屑纷飞,尘土漫天。
黑熊精被震得气血翻腾,耳中嗡嗡作响。
“泼怪,还我师父宝贝来!”行者持棒喝道。
黑熊精惊魂未定,忽又见一道金光落地,显出阿青身形,持棍挡在洞前,拦住去路。
这下前有狼后有虎,真个是无路可逃!
那老怪倒是个有急智的,知硬拼定然不敌,当即定了定神,强作镇定,挺身指着行者骂道:“孙悟空!亏你自称英雄,却以多欺少,欺我没带兵器,算甚么好汉!”
行者闻言一愣:“哦?你认得老孙?”
黑熊精梗着脖子,面上作色:“五百年前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哪个不识?哪个不晓?你当年独战十万天兵,何等英雄!如今却伙同这小道士围攻我一个手无寸铁的,便是胜了,也不光彩!若传扬出去,你堂堂齐天大圣,颜面何存?”
行者听罢,不怒反笑,对方这一番话正搔到他的痒处。
“好个伶牙俐齿的泼怪!你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