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道,行者与黑熊精大战数十回合,未分胜负,那黑熊精忽见自家弟兄被阿青扫荡殆尽,心下一慌,手中枪法渐乱。
行者得势不饶人,一条铁棒神出鬼没,招招紧逼。但见:
棒如泰山压顶至,枪似灵蛇吐信忙。
大圣怒发施威猛,熊罴力怯显仓皇。
转眼又斗了十余合,黑熊精只觉双臂酸麻,气血翻腾。
他那黑缨枪虽非凡兵器,却比不过行者重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珍铁,每次兵器相交,都震得他五脏六腑如移了位一般,心中暗暗叫苦:‘这弼马温好大气力!这般斗下去,我必败矣!’
想着越发胆怯,这老怪虚晃一枪,挡开行者铁棒,向后跳出三丈,叫道:“且住!且住!”
行者收棒立定,冷笑道:“泼怪,可是服了?”
黑熊精喘息几口,面上作色,喘着粗气道:“孙…孙大圣!你号称齐天,三界皆知你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英雄最讲究公平二字!实不相瞒,我从昨夜至今,水米未曾沾牙,腹中饥渴,力乏身疲,你趁我饥饿来战,便是赢了,传将出去也不光彩!我两个且收兵,等我进了膳来,再与你赌斗!”
行者闻言,先是愕然,继而笑道:“好个无赖泼怪!一张刁嘴!似老孙在山根下,整压了五百余年,也未曾尝些汤水,那里便饿哩?你盗我师父袈裟时,怎不见你肚饿?如今斗不过了,便找出这般借口来!真真可笑!”
黑熊梗着脖子,强辩道:“盗宝是盗宝,相斗是相斗,两不相干!我便是做了错事,你也不能不教而诛!你若是真好汉,便容我回洞用些饭食,歇息片刻,你我再决一死战!那时我若败了,心服口服,袈裟奉还,由你处置!”
行者尚未答话,阿青在旁听得真切,暗里啧啧称奇:‘这黑厮当真变脸如翻书。方才一口一个‘弼马温’骂得痛快;如今力怯不是敌手,又改口叫‘齐天大圣’了!’
行者岂不知他心思?当即冷笑道:“泼怪,休要花言巧语,搬弄是非!今日任你说破天去,也休想逃!看棍!”
说罢,更不答话,举棒便打。
黑熊精见缓兵之计不成,只得咬牙再战。
他气力已衰,如何敌得过行者神威?勉强接了三四棒,已是手臂酥麻,一时间险象环生。
这妖精心念电转,又生一计,他拼着硬接一棒,借力向后跃出两丈,挂枪喊道:“慢来!慢来!”
行者收棒喝道:“又有何说?快快道来!”
黑熊精喘匀了气,正色道:“齐天大圣!我知你英雄了得,神通广大。今日败在你手,也是无话可说。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如鲠在喉,实在不吐不快!”
行者倒要看看这厮想耍什么花样,当即停手道:“快讲!”
老怪道:“你当年大闹天宫,十万天兵不能擒,老君炉中炼不化,端的英雄了得!怎的如今却甘心保一凡僧,受那西方如来差遣,做个行脚的徒弟?”
他这番话看似虚心请教,实是缓兵之计,更暗含挑拨之意。
行者听他提及当年威风,胸中怒气消了三分,笑道:“你这泼怪不赖,倒有几分见识!老孙保唐僧西行取经,乃是奉观音菩萨之命,功成后洗脱罪孽,自有正果。此中玄妙,岂是你这村愚山怪能晓?”
黑熊精一脸恍然:“原来如此!大圣胸怀宽广,能屈能伸,不念旧日威风,甘为众生奔走,真乃大英雄、大丈夫也!在下佩服!佩服!”他边说边调息,暗中恢复气力。
阿青看出这黑熊精是在拖延时间,不由皱了皱眉。
方才一番恶斗,对方消耗不小,如今说这些奉承话,无非是想多喘几口气。
“孙大圣,”黑熊喘匀了气,又道,“我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行者此时心情稍好,把手一摆:“讲来!”
老怪道:“大圣保唐僧西行取经,乃是天大的功德。我虽为山野妖类,也向善慕道。不如这般,你将那袈裟赠与我,我愿拜你为师,随你西行,一路护持唐僧,将功折罪。他日功成,你多一个得力的徒弟,我也得个正果,岂不快哉?”
行者闻言,先是一怔,继而大笑:“泼怪,打的好算盘!偷了我师父的袈裟,还想做我徒弟?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事!你当老孙是三岁孩童么?”
黑熊精见计又不成,心知今日难以善了,眼珠又转,忽捂肚弯腰,连声叫道:“哎哟!哎哟!肚痛!痛煞我也!定是昨日吃了不洁净的野物,坏了肠胃!”
行者懒得再看他出相,冷笑道:“莫推故,还我袈裟来,便放你回去!”
黑熊精面露痛苦之色,额冒冷汗,颤声道:“大圣,我实在腹痛难忍,要出恭...”
话音未落,那怪眼中狡黠之色一闪,忽地虚晃一枪,直刺行者面门!
行者侧身躲开,那怪急撤身回洞,反手关了石门,动作一气呵成。
行者大怒,赶至门前举棒便砸。
但听铛的一声巨响,如撞洪钟,火星四溅,那石门竟纹丝不动!
原来这石门乃是黑熊精采山中万年玄铁,耗费三十载光阴铸就,厚达三尺,坚不可摧。
行者不信邪,连砸三棒。
又是三声巨响,震得山石簌簌落下,林中飞鸟惊逃,那石门却只留下几道浅浅白印,连裂纹都无一条。
行者还要再砸,阿青上前劝道:“大圣,这石门古怪,强攻非是良策。”
行者收棒柱地,面上怒色未消。
他大闹天宫时,南天门也砸得,兜率宫也闯得,何时吃过这等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