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道,行者三人擒了黑熊精,夺回锦襕袈裟,一路回转噶觉寺。
此时漫天霞彩,正值黄昏时分。
三人押着黑熊精来至寺前,早有守门僧人望见,急入内通报。
不过片刻,寺门大开,金池上师率众喇嘛迎出,三藏紧随其后,见三人安然归来,阿青怀中捧着袈裟,三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终于露出笑容。
行者上前,对三藏道:“师父,袈裟已夺回,这盗宝的泼怪也擒来了!”
阿青双手捧着袈裟,上前奉与三藏。
三藏接过袈裟,双手微微发颤。
他细细检视,见那袈裟宝光依旧,毫发无伤,不由心中大慰,将其紧紧抱在怀中,眼中含泪,连声道:“好!好!袈裟失而复得,实乃我佛庇佑!”
金池上师在旁见了,也松了口气,合十道:“阿弥陀佛,万幸宝物未损!”
此时,那黑熊精扑通跪倒在地,以头触地,不敢抬头。
金池上师转头看向他,眼中神色复杂,有痛心,有失望,更有几分怜惜。
缓步上前,沉声道:“黑风道友,你…你怎的如此糊涂!”
黑熊精闻言,浑身剧颤,伏地泣道:“上师!怨我一时贪念,鬼迷心窍,愧对上师多年教诲,无颜再见上师!”
金池上师长叹一声,却不责他,反转身向三藏深施一礼:“圣僧,此事皆老衲之过。是老衲管教不严,纵容于他,方有今日之祸。老衲愿代他受罚,请圣僧发落。”
说罢,竟撩衣跪倒。
他身后众喇嘛见状,齐齐跪倒一片。
那怪见状,愈觉羞愧难当,放声大哭道:“上师!此事是我一人之过,与上师等无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万不可累及上师!”
三藏忙上前搀起:“上师折煞我也,快快请起!此事如何能归罪上师?那怪既知错,袈裟也已寻回,便让它过去罢。”
长老不欲追究,奈何金池上师跪地不起,正色道:“圣僧宽宏,老衲感激不尽。然有过不罚,无以自省;有错不纠,无以正法。今日若轻轻放过,他日寺中弟子,皆以为犯错无妨,岂不坏了规矩?老衲既为掌院,教徒不严,理当受罚!”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一阵喧哗。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小阿弥慌张奔来,手中捧着一物。
那小阿弥年纪不过十二三岁,跑得气喘吁吁,至金池身前扑通跪倒,颤声道:“上师!上师!仁波切…仁波切显灵了!”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金池上师急问:“细细说来!如何显灵?”
小阿弥喘匀了气,才道:“弟子方才在殿中打扫,仁波切圣像忽然大放金光。弟子惊骇跪拜,但见圣像手中飞出一物,落在供桌之上。弟子近前看时,便有此物!”说罢,将一黄绸包裹双手奉上。
金池上师神色肃穆,冲圣像方向三拜九叩,方上前接过。
入手沉甸甸的,解开包裹,内现两物:
一个金圈,一卷银纸。
众人围拢观看,阿青、小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
金池上师颤抖着手展开银纸,凝神细观,蓦地浑身剧震,老泪纵横,颤声高呼:“噶觉仁波切慈悲!”
三藏忙问:“上师,纸上所书何言?”
金池上师抹去泪水,将银纸传与众人观看。
三藏接过,轻声念道:
“尔本山中一熊罴,得道修行三百春。心有向佛之志,身无伤人之行,本为可造之材。然贪念一动,盗取佛宝,罪业非轻。念尔初犯,且有悔意,免去皮肉之苦。今赐金箍一顶,戴于尔首。自此之后,当时时自省,刻刻警惕。若生恶念,金箍自紧,头疼欲裂;若行恶事,箍入肉中,痛彻骨髓。待尔真心改过,恶念尽除,此箍自消。好自为之。”
念罢,合十赞道:“此法大妙!既惩其过,又予自新之机,防其再犯!”
行者接过银纸瞥了两眼,抓耳挠腮嘀咕道:“这…想得倒是周全。”
阿青、小玉也都接过看了,眼中惊疑之色更浓。
此时,金池上师捧起金圈,转身对黑熊精道:“你可愿受?”
黑熊精听得明白,早已泪流满面,叩首道:“弟子愿受!弟子愿受!仁波切慈悲,饶弟子性命,更赐此宝约束弟子,实是天大恩德!弟子若再有恶念,便叫天打雷劈,形神俱灭!”
金池上师长松口气,将金圈递过。
黑熊精双手接过,毫不犹豫,往头上一套。
说来也奇,那金圈初时略大,一套上头,便自动缩紧,恰恰贴合头颅,不松不紧。
黑熊精摸着头顶,只觉微凉,并无不适,再拜道:“多谢仁波切!多谢上师!多谢圣僧等不杀之恩!”
行者见他模样,摸了摸自家光溜溜的脑壳,咧嘴调笑道:“你这黑厮,如今也算有个箍儿了。不似老孙,头上光光的,倒显得寒酸!”
黑熊精讪讪道:“大圣说笑了。小的之前不知天高地厚,冲撞大圣,实是该死…”
行者摆摆手:“罢了罢了,既已受罚,前事休提!你戴着这箍儿,好生修行,莫再生歹念。若让老孙知晓你再为恶,断不轻饶!”
“不敢!不敢!”
此间事了,众人皆大欢喜。
在三藏的提议下,由金池上师在前引路,一行往正殿而去。
殿门洞开,内中灯火通明,噶觉仁波切圣像宝相庄严,与日间所见一般无二,然细看时,似有淡淡金光笼罩。
金池上师整衣肃容,率众膜拜,三藏、行者等人也随同行礼。
众人心感仁波切慈悲,皆诚心叩谢。
阿青、小玉跪在末尾,偷眼观瞧,见那圣像面容慈和,目光深如渊海,不禁心有惴惴。
阿青下意识想道:‘难道爹爹自始至终一直在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知晓?’
念及此,背后冷汗涔涔,心跳如擂鼓。
拜谢已毕,众人起身。
金池上师对黑熊精道:“道友既受金箍,当时时警醒。从今日起,便留在我寺中,做个护院罢。”
“每日晨钟暮鼓,诵经礼佛,扫洒庭院,侍奉香火。待你真心改过,恶念尽除,金箍自消之日,才入我门。”
黑熊精作揖:“弟子谨遵法旨!自此之后,定当洗心革面,刻苦修行,再不生半分歹念,更不求捷径旁门!”
金池上师点头,问三藏道:“圣僧以为如何?”
三藏合十道:“善哉!善哉!常言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能改过自新,实是功德一件。”
行者笑道:“你这黑厮是个有造化的,往后好生在寺中修行,莫要辜负仁波切和金池上师的一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