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道,行者自荐捉妖,高太公闻听是齐天大圣,十分欢喜,才教展抹桌椅,摆列斋供。
斋罢将晚,老儿问道:“不知大圣要什么兵器?要多少人随?老朽好早去准备。”
行者哈哈一笑,从耳中拈出绣花针儿,两指捏住:“老孙的兵器随身带着,不劳费心。”
高太公定睛看去,见那针儿长不盈寸,细如牛毛,不由愣住:“这…这小小一个,如何打得妖精?大圣莫说笑...”
行者笑道:“老儿不晓事,你且来看!”遂将针儿捻在手中,口念真言,叫声:“大!大!大!”那针儿应声而长,初时如竹筷,继而如擀杖,转眼间已变得碗口粗细,丈二长短。但见:
霞光艳艳瑞气腾,宝气森森鬼神惊。
两头金箍光闪烁,中间铁棒色沉凝。
重有一万三千五,大禹神珍定海名。
高家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声惊叹。
行者将棒在手中挽出个花儿,但见棒影重重,风声飒飒,遂又叫声:“小!小!小!”
那棒应声而缩,复化作绣花针儿,被他收入耳中。
“开眼!开眼!”高太公抚掌赞叹,“老朽活了六十余年,今日方知世间还有这般神兵!有大圣手段比天高,何愁妖精不除!”
行者收了铁棒,又道:“至于人手,只老孙一个便彀。你只去寻几个年高有德的老儿,陪我师父清坐闲叙。待老孙今夜拿住那怪,教他写了退亲文书,还你女儿便是。”
高太公却摇头道:“不要什么文书!我为招了他不打紧,坏了我多少清名,疏了我多少亲眷。但拿住他,就烦与我除了他的根罢!”
行者嘿嘿笑道:“容易,容易!便替你除了他的根!”
此言一出,席上高家几个男子,都觉胯下一紧,面上说不出的古怪。
当下,高太公即唤家僮,去请亲故。
不多时,请来四位老者,都是庄上年高有德之人,年纪皆在六旬上下,与高老平素交好。
四位老者进得厅来,与众人相见。
高太公引见道:“这几位是东土大唐往西天取经的圣僧,途经敝庄,特请诸位来相陪。”
四位老者拜了三藏,见行者模样古怪,都心生惧意,不过碍于情面,还是拱手见礼。
行者还了礼,对长老道:“师父,你与这几位老丈在此清坐闲叙,老孙去去便回。”
三藏点头,嘱咐道:“悟空,你去莫要逞强。”
行者笑道:“师父尽管放心,小小一个猪妖,手到擒来!”转头又对阿青、小玉道:“二位好生保护我师父,且看为兄手段。”
阿青和小玉拱手道:“大圣放心,有我师兄弟在,定保法师无恙。”
行者点头,这才揝着铁棒,扯着高老道:“老高,你引我去后宅子里妖精的住处看看!”
高太公战战兢兢,取了灯笼,引行者往后院而去。
那后院在宅子东北角,有一月亮门通入,门上挂着一副铜锁。
行者道:“老高,你去取钥匙来。”
高老苦着脸:“大圣爷爷,若是用得钥匙,却不请你了...”
行者笑道:“你那老儿,年纪虽大,却不识耍!我把这话儿哄你一哄,你就当真!”
言罢走上前,摸了一摸,原来是铜汁灌的锁子。
他将金箍棒一捣,捣开门扇,里面却黑洞洞的。
行者往里瞅了一眼,道:“老高,你去叫你女儿一声,看她可在里面。”
那老儿咽了口唾沫,硬着胆叫了声:“翠兰!”
楼上的女儿识得是她父亲的声音,才少气无力的应了一声道:“爹爹,我在这里...”
行者闪金睛,向黑影里仔细看时,你道她怎生模样?
但见那:云鬓乱堆无掠,玉容未洗尘淄。一片兰心依旧,十分娇态倾颓。樱唇全无气血,腰肢屈屈偎偎。愁蹙蹙,蛾眉淡,瘦怯怯,语声低。
好端端一个妙龄女子,如今憔悴得不成人形。
高翠兰在楼上听到动静,壮着胆子走下来,看见爹爹一把扯住,父女俩抱头大哭。
行者道:“且莫哭!且莫哭!我问你,妖怪往哪里去了?”
翠兰含泪道:“不知往哪里走...这些时日,天明就去,入夜方来,云云雾雾,往回不知何所。因是晓得父亲要祛退他,他也常常防备,故此昏来朝去。”
行者摆摆手:“不消说了,老高,你带令爱往前边宅里,慢慢的叙阔,老孙在此等他!他若不来,你却莫怪;他若来了,定与你剪草除根!”
那老高闻言,欢欢喜喜把女儿带将前去。
行者却弄神通,摇身一变,变作与高小姐一般模样,身穿罗裙系丝绦,眉目含愁泪未消。
一时掩唇偷笑,真个是艳艳不可方物。
行者坐在镜前,对照梳妆。
不多时,一阵风来,走石飞砂!
好风:起初时微微荡荡,向后来渺渺茫茫。凋花折柳胜揌麻,倒树摧林如拔菜。翻江搅海鬼神愁,裂石崩山天地怪。金梁玉柱起根摇,房上瓦飞如燕块。
那阵狂风过处,只见半空里来了一个妖精,果然生得丑陋:黑脸短毛,长喙大耳,穿一领青不青、蓝不蓝的梭布直裰,系一条花布手巾。
行者暗笑:“买卖来了!”却不迎不问,睡在床上推病,口里轻哼不绝。
那怪不识真假,走进房,一把搂住,就要亲嘴。
好个急色鬼,见面就要来弄老孙!
行者眼珠一转,即使个拿法,托着那怪的长嘴,叫做个小跌。
猪妖被漫头一料,扑的掼下床来,爬起来扶着床边,瓮声瓮气道:“姐姐,你怎么今日有些怪我?想是我来得迟了?”
行者捏着嗓子,细声道:“心中烦闷,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