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纵金光腾空而起,倏忽远去,惊得高家众人合不拢嘴,才知这小道童也是神仙中人!
不题高家人如何震惊,单说阿青驾云而行,一路运法目观瞧,寻妖气追踪索迹。
他这金光遁术上限不比筋斗云差,同样也能瞬息万里,只是他境界不彀,无法用到极致,即便如此,千里也是等闲。
行了约莫半炷香工夫,前方忽见一座高山拦路。但见:
嵯峨矗矗,峻岭巍巍。嵯峨矗矗冲霄汉,峻岭巍巍碍碧空。怪石乱堆如坐虎,苍松斜挂似飞龙。岭上鸟啼娇韵美,崖前梅放异香浓。涧水潺湲流出冷,巅云黯淡过来凶。寒鸦拣树无栖处,野鹿寻窝没定踪。可叹行人难进步,皱眉愁脸把头蒙。
阿青按下云头,落在山巅,四下观瞧。
他见这山妖气浓郁,黑雾缭绕,知是那猪妖巢穴。
正欲寻路,忽见前方金光一闪,露出一毛脸雷公嘴的头陀。
“大圣!”阿青唤道。
行者看到他有些惊讶,落到身前,笑道:“你怎么来了?”
阿青见他独自一个,左右不见猪妖,心中奇怪,道:“三藏法师见你久久不归,让贫道来打探打探。大圣,那妖怪何在?”
行者摆手笑道:“不劳不劳,那怪已被老孙赶回老巢去了。”
阿青更奇:“既然如此,怎不一鼓作气擒之?”
行者指着山道:“你却不知,这山名为福陵山,山中有一洞,唤做云栈洞,正是那泼怪的老家。老孙一路追他至此,斗了十数合,那怪不敌,躲到洞里,紧闭洞门,任老孙叫骂,只是不肯出来。老孙本待捣毁洞门,强闯进去,又恐师父久等担心,且先回去见他一见,再来捉他不迟!”
“原来如此。”
阿青听罢,面露恍然,心中却道:‘这猴儿怕是见猎心喜,好不容易遇上个能耍弄的,不忍一气捉了,想留着多耍几日。’
他与行者相处日久,深知猴王脾性,脸上不动声色,只问道:“那怪手段如何?”
行者摆手笑道:“那怪没甚本事,武艺平平,全仗着一股夯劲!老孙不忍欺他,故陪他耍了半宿,解解手痒。”说着,扯住阿青衣袖,“走走走,先回去见师父,莫教他老人家担忧!”
阿青无可奈何,只得与行者一同驾云,回转高老庄。
二人云快,不过片刻,已至庄上。
行者收藏铁棒,整衣上厅,叫道:“师父,我来了!”慌得那诸老一齐下拜。
高太公抢上前来,颤声道:“大圣爷爷回来了!那…那妖怪…”
三藏也道:“悟空,你去这一夜,拿得妖精在哪里?”
行者随手抓过一盏茶牛饮一口,咧嘴笑道:“莫急,莫急!那怪已被老孙赶回老巢,只是他闭门不出,老孙念着师父,先回来报个平安。”
高太公闻言,又是欢喜又是忧。
阿青问道:“大圣,可知那怪是何来历?”
行者嘿嘿一笑,道:“我正要讲!你们不知,那妖不是凡间的邪祟,也不是山间的怪兽。他本是天蓬元帅临凡,只因错投了胎,嘴脸像一个野猪模样,其实性灵尚存。他说以相为姓,唤名猪刚鬣。”
那怪竟是天将错投猪胎?
阿青和小玉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这种事他们还是头一回听说!
这时,高太公颤巍巍跪下,泣道:“大圣老爷,你虽赶得去了,他等你去后复来,又该如何?索性累你与我拿住,除了根,才无后患!老朽不敢怠慢,自有重谢,愿将这家财田地,凭众亲友写立文书,与长老平分。只是要剪草除根,莫教坏了我高门清德!”
行者笑道:“你这老儿不知分限。那怪对我说,他虽是食肠大,吃了你家些茶饭,也与你干了许多好事。这几年挣了许多家资,皆是他的力气!他不曾白吃了你东西,还是一个天神下界,替你把家做活,又未曾害了你家女儿。想也门当户对,不算是坏了家声,辱了行止!”
“老高,依老孙看,不若留他真做个女婿也罢!”
高太公吓坏了,忙道:“此言差矣!虽是不伤风化,名声却不甚好听。动不动着人就说,高家招了一个妖怪女婿!这句话儿教人怎当?”
三藏这时出声:“悟空,你既是与他做了一场,一发与他做个竭绝,才见始终,只是莫要伤他性命。若能劝化,也是功德。”
“师父慈悲,老孙省得。”行者点头,看向老头笑道,“适才相戏耳,老高你莫放在心上。”
当下,高太公重整筵席,为行者、阿青洗尘。
席间,高太公问起斗法详情,行者眉飞色舞,将那猪妖如何不敌逃窜,躲进洞中死活不肯出来,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引得众人惊叹连连。
用罢酒饭,已是五更。
行者叫上阿青,两人辞了高家,一路无形无影,径至福陵山。
猴子一个筋斗跳到洞口,一顿铁棍,把两扇门打得粉碎,口里骂道:“那馕糠的夯货,快出来与你家孙外公再打过!”
那怪正喘嘘嘘的睡在洞里,听见打得门响,又听见骂馕糠的夯货,不由恼怒难禁,只得拖着钯,抖擞精神,跑将出来,厉声骂道:“你这个弼马温,着实惫懒!与你有甚相干,你把我大门打破?你且去看看律条,打进大门而入,该个杂犯死罪!”
行者笑道:“这个呆子!我就打了大门,还有个辨处。像你强占人家女子,又没个三媒六证,又无些茶红酒礼,才该问个真犯斩罪哩!”
那怪愈发脑羞,骂道:“且休闲讲,看老猪这钯!”
行者使棒支住,笑道:“你这钯可是与高家做园工筑地种菜的?有何好怕!”
那怪道:“你错认了!这钯岂是凡间之物?你且听我道来:此是锻炼神冰铁,磨琢成工光皎洁。老君自己动钤锤,荧惑亲身添炭屑......”
趁着猪妖胡吹之际,阿青站在高处打量,见这厮:
卷脏莲蓬吊搭嘴,耳如蒲扇显金睛。獠牙锋利如钢锉,长嘴张开似火盆。金盔紧系腮边带,勒甲丝绦蟒退鳞。手执钉钯龙探爪,腰挎弯弓月半轮。
别的不说,气势端得不凡,大概业已成丹,法力也不是他能比!
若无行者,单凭他和小玉两人,不使出压箱底的活计,还真难将之拿下。
西行路漫,不知多少虎豹藏蛰,倘若都是如此怪这般,仅凭他俩怕是举步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