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不过盏茶工夫,果逢一座高山,十分险峻,黑压压横亘眼前。
三人按下云头,落在山前。但见:
那山高不高,顶上接青霄;这涧深不深,底中见地府。山前面,有骨都都白云,屹嶝嶝怪石,说不尽千丈万丈挟魂崖。崖后有弯弯曲曲藏龙洞,洞中有叮叮当当滴水岩。又见些丫丫叉叉带角鹿,泥泥痴痴看人獐;盘盘曲曲红鳞蟒,耍耍顽顽白面猿。至晚巴山寻穴虎,带晓翻波出水龙,登的洞门唿喇喇响。青岱染成千丈玉,碧纱笼罩万堆烟。
行者凝眸看彀多时,道:“好一座恶山,果然有些孽气!”
阿青运起法目观瞧,但见山中黑气弥漫,沉声道:“此山妖雾浓厚,恐有大妖盘踞。”
只看气势,西行至今前所未遇,盘蛰山中的老怪必然非同小可!
小玉也觉心惊肉跳,点头小声道:“我们小心探查,不要打草惊蛇。”
三人正说间,忽闻得一阵旋风大作。
此风甚恶,比那天风不同,只见:
扬尘播土,倒树摧林。
海浪如雷吼,山林似浪崩。
万窍怒号天噫气,飞沙走石乱伤人!
直刮得三人衣袂飘飞,立足不稳。
当下各施手段,行者跳在空中,阿青、小玉驾云而起,让过风头。
行者见那风尾扫过,使个抓风之法,伸手一抓,竟将那风尾捏在手中,凑到鼻前一闻,有些腥气,皱眉道:“果然不是好风!这风的味道不是虎风,定是怪风,断乎有些蹊跷!”
阿青、小玉落下云头,问道:“大圣,如何?”
行者道:“这风非凡俗,定是那妖怪所弄!且入山扫路,待老孙寻他洞府,看是甚么魔头作祟!”
三人正欲进山,忽闻得山中传来一声怪啸,凄厉刺耳,惊得林中飞鸟乱窜,走兽奔逃。
但见月下群山,黑影幢幢,怪石嶙峋,好不凶险。
说不了,只见那山坡下,剪尾跑蹄,跳出一只斑斓猛虎。
阿青面色一凝:“大圣,小玉,小心!咱们暴露了!”
行者掣出金箍棒,笑道:“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吃老孙一棍!”
说着喊声“孽畜”,跳将下来,朝那虎劈头就打,谁知对方灵活一滚,躲开重棍,顺势直挺挺站将起来,把那前左爪轮起,抠住自家的胸膛,往下一抓,唿剌的一声,把个皮剥将下来,站立道旁。
你看他怎生恶相?
血津津的赤剥身躯,红媸媸的弯环腿足。火焰焰的两鬓蓬松,硬搠搠的双眉直竖。白森森的四个钢牙,光耀耀的一双金眼。气昂昂的努力大哮,雄赳赳的厉声高喊。
小玉惊呼:“竟是虎妖!”
那虎怪看着气势汹汹,实则被行者势如压顶的一棍吓得魂飞,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巨坑,后被冷汗涔涔,举手喊道:“慢来!慢来!吾乃是黄风大王部下的前路先锋,今奉王命,在山巡逻,要拿几个凡夫去做案酒。你是那里来的和尚,敢擅动兵器伤我?”
黄风大王?
行者与阿青、小玉对视一眼,心中一动,拄棍道:“甚么黄风大王,黑风大王?没听说过!”
虎先锋闻言大怒,厉声道:“哪来的雷公怪,连我家大王黄风大圣的名头都没听过!人都道‘头发长见识短’,我看你头发不长,见识忒短!”
阿青和小玉闻言一惊,各自握紧兵器。
究竟是何方妖怪,敢自称“大圣”?
行者笑道:“我看这妖界,果然一代不如一代,连躲在犄角旮旯里的蕞尔小怪,也敢自号‘大圣’,也不怕传扬出去惹人耻笑!”
虎先锋见他这般贬低自家山主,气得咬牙切齿,行者却不管许多,戟指喝道:“呔!兀那孽畜,可知我名!”
“你是哪来的妖怪和尚?报上名来!”
行者冷笑:“你站稳听好了!我乃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也!”
“什么?”虎先锋吓了一大跳,“你说你是齐天大圣?!”
“行不改名,做不更姓,正是你家孙外公!”
“可是‘十万军中无敌手,九重天上有威风’那位?!”
“哦?”行者笑吟吟道,“你也听说过老孙威名?”
虎先锋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咽了口唾沫,满嘴发苦。
行者眨眨眼,威胁道:“怎么,还打么?识相的就放下兵器,乖乖自缚,把你家大王的底细来历讲给我听,还可饶你一命,否则老爷一棍下去,你这厮断无命在!”
那虎妖“嗷呜”一声,化作一道黑风,掉头就跑,早被悄无声息绕到身后的阿青和小玉拦住。
二童各持兵器,不由分说将其夹住,斗成一团。
虎妖尚未成丹,武艺也止粗通,自不是二童对手,不过二十余合,便觉手软臂麻,无法招架。
心道一声苦也,使个金蝉脱壳计,打个滚,现了原身,依然是一只猛虎,刨蹄溜往幽谷。
阿青两个哪里肯舍,赶着那虎,定要捉住。
那怪见他俩赶得至近,却又抠着胸膛,剥下皮来,苫盖在那卧虎石上,脱真身,化一阵狂风,倏忽不见。
行者赶来,不见虎妖,便问:“那怪呢?”
阿青被耍了一道,脸上有些挂不住,咬牙道:“被他使个障眼法,逃了!”
行者慢悠悠收起棍子,笑道:“不打紧,不打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若溜回洞去,正好一窝打尽!”
阿青用力点头,攥紧软棍:“走!咱们追!”
于是三人追踪索迹,趁月色往深林中钻去。
......
“大王!大王!不好了!”
惊惶的喊叫打破寂静,此时夜深人静,那洞主正自饮自酌,忽见麾下先锋慌慌张张进洞,连滚带爬来到近前,扑通跪下:“大王!祸、祸事了!”
那洞主丢下空罐,胡乱抹了把嘴,随意道:“起来叙话,何事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