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黄风大圣使出神通,一口巽风喷将出去,直刮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这阵黄风,将行者毫毛所变的百十个分身刮得在半空中如陀螺般乱转,莫想轮得棒。
慌得行者将毫毛一抖,收上身来,独自个举着铁棒,上前来打,那怪却又劈脸喷了一口黄风,把行者两只火眼金睛刮得紧紧闭合,莫能睁开。
但觉眼中如沙磨石碾,疼痛难忍,泪如泉涌。
行者暗叫不好,只得拖着铁棒,败下阵来,往山下便走。
至于阿青与小玉,更是道行尚浅,被那怪风一卷,登时天旋地转,无辨东南西北,如断线风筝般飘飘荡荡,不知吹往何处去了!
那怪轻松得胜,不由仰天大笑:“哈哈!什么齐天大圣,原来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当下收了神风,按下云头。
那一众小妖早在洞口观望,见大王凯旋,齐声欢呼:“大王雄威!大王雄威!”
虎先锋抢步上前,单膝跪地:“恭贺大王!贺喜大王!那猴头号称齐天大圣,在大王神风面前,也不过如此!大王真乃盖世英雄,天下无敌!”
黄风大圣被这一通马屁拍得浑身舒泰,捻着钢髭笑道:“那孙行者也算有些本事,若非本王这神风,倒也要费些手脚!”
说罢,挥手道:“小的们!今日大胜,当设宴庆贺!去山中捉些吃食,大摆酒宴,咱们一同欢乐!”
众小妖轰然应诺,欢天喜地散去。
不过半个时辰,便捉来许多野味:有那肥壮山牛,重有千斤;硕大野彘,獠牙如剑;矫健花鹿,角分八叉;成群胡羊,咩咩叫唤。
洞中架起大锅,烧起烈火,剥皮的剥皮,洗涮的洗涮,剁肉的剁肉,烹煮的烹煮。
不多时,肉香四溢,酒气扑鼻。
石桌石凳摆成行,松明火把照如昼。
大碗斟酒,小盆盛肉,众妖喧哗,一片笑语欢腾。
老妖高坐虎皮椅,小怪环列左右旁。
这个说:“大王神风真利害!”
那个道:“齐天大圣也寻常!”
黄风大圣高踞上座,左手持一海碗,右手抓一大块羊肉,吃得满嘴流油。
虎先锋亲自斟酒,谄笑道:“大王,今日这一阵风儿,吹得那孙行者抱头鼠窜,从此我黄风岭必定威名远扬,届时四海妖王,哪个不敬?”
黄风大圣哈哈一笑,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那孙行者名头忒大,还以为又多少本事,今日一试,不过如此!竟然还领着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上门挑衅,真是不知好歹!”
虎先锋忙道:“大王说的是!只是此番让那孙行者跑了,不曾擒住,万一他请了救兵再回来……”
“欸~不必管他!”老怪摇了摇手,浑不在意,“真当本王的风儿是吃干饭的?任他搬来多少救兵,不过火里添油,来多少我拿多少!”
说到这,他忽然想到什么,咧嘴笑道:“我早听闻,那猴儿如今做了唐朝和尚的徒弟,一路往西天取经。那唐和尚乃十世修行的好人,一点元阳未泄。吃他一块肉,可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虎先锋闻言眼睛一亮:“大王,有这等事?!”
继而呼吸急促,眼里尽是贪婪,心底最后一点担忧也被压了下去。
“此事妖尽皆知,自然是真的!”黄风大圣道,“传闻那唐朝圣僧乃西天如来座下二弟子金蝉转世,吃他一块肉,不亚于一场天大的功德!”
老怪声音不低,不止虎先锋,洞中小妖都听在耳中,一个个眼珠通红,嘴角流涎,吞咽声此起彼伏。
黄风大圣又抄起一罐美酒,笑道:“今日本王败了那猴子,若能执得那圣僧,分与众弟兄同享,我等皆可长生久视,永镇此山,逍遥快活,岂不美哉?”
众小妖闻言,齐声欢呼:“大王英明!大王万岁!”
黄风大圣意气风发,对虎先锋道:“明日天明,你率三百弟兄,下山搜索。孙行者既在此处,他那师父必然不远!说不得就躲在附近哪个山坳村落!你等仔细搜寻,务必拿他回来!”
虎先锋迫不及待,忙躬身领命:“谨遵大王号令!明日一早,小的便率人搜索,定将那唐僧擒来,献与大王!”
黄风大圣大喜,举碗道:“众弟兄,且满饮此碗,预祝明日擒得美肉,咱们同享长乐!”
众妖轰然应诺,举碗狂饮。
这一夜,黄风洞内灯火通明,酒肉飘香,众妖欢庆,直至深夜方歇。
……
不提众妖欢庆,单说翌日清晨,东方未白,天色尚朦胧。
三藏早早醒来,洗漱已毕,见旁边房中静悄悄,毫无动静,心中疑惑,推门去看,只见房中空无一人,不见了阿青和小玉。
三藏心中一惊,忙去隔壁,又不见行者,榻上八戒鼾声如雷,睡得正香,慌得老师父急忙推醒。
那呆子正做美梦,梦见在高老庄与高小姐成亲,摆下百桌筵席,山珍海味,任他吃喝,被推醒后很是不悦,揉着惺忪睡眼道:“师父,天还没亮呢,让老猪再眯会儿…”
三藏急道:“悟能,快醒醒!你师兄和两位道长一夜未归,不知去了哪里,怕是出事了!”
八戒闻言,一个激灵坐起:“什么?一夜未归?”这才想起昨夜行者三人说要去黄风岭探路,让他好生保护师父,他当时半梦半醒,答应完倒头便睡,竟将此事忘了个干净。
三藏见他神色,知有隐情,追问之下,八戒只得将昨夜行者三人去黄风岭探路之事说了。
三藏听罢,又惊又忧:“你这夯货!他们去探路,你怎不早来报我?至今未回,定是遇上妖怪!”
八戒不以为意,打个哈欠,嘴里嘟囔道:“师兄本事大,阿青、小玉道长也有手段,想必无事。或许是探得晚了,在哪处歇息,师父何必忧心。”
三藏摇头:“若是无事,早该回了,定是出了岔子!八戒,劳你速往西寻,打探打探。”
八戒一听他也要去,当即苦着脸道:“师父哎,这刚过三更,鸡还没叫,等天亮再去不迟!”
三藏不依,道:“救人如救火,岂能耽搁?快去!”
八戒怕师父发怒,不敢不去,只得不情不愿爬起身,草草洗漱,扛着九齿钉耙,嘴里念叨着出了门。
此时残月西斜,晓星未沉,冷风拂面,寒意侵人。
八戒出了村子,驾云直往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