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道,行者、八戒得知唐僧被掳,怒气冲冲,各掣兵器,驾云往黄风岭而去。
二人离了王老头家,行在半空。
云霭霭,雾茫茫,妖山险恶在前方。
心焦躁,意彷徨,师父被掳痛断肠。
一个怒发冲冠金睛闪,一个胆战心惊暗思量。
路上,八戒偷眼观瞧师兄神色,见他面沉如水,忍不住问道:“哥欸,那黄风怪究竟何等样人?竟让你也吃了亏?”
行者冷哼一声,遂将昨夜经历细说一遍:“你不知,那怪确有手段!我与阿青、小玉探山,遇一虎精,斗不数合,他现了原形逃去。我三人追至黄风洞,与那老妖交战。那怪使一杆三股钢叉,武艺倒还罢了,与老孙斗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败。老孙使出身外身的手段,要拿他时,他却回头望巽地上把口张了三张,嘑的一口气,吹将出来,登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好一阵黄风!”
八戒忙问:“那风怎样?”
行者咋舌道:“那风不是寻常风,乃是三昧神风!吹得老孙毫毛所变的分身,在半空中如陀螺儿乱转,莫想轮得棒。老孙收上身来,上前要打,又被那怪劈脸喷了一口黄风,把我这两只金睛火眼刮得紧紧闭合,疼痛难忍,莫能睁开。阿青、小玉更是被那风卷得不知去向。老孙眼不能视,只得败下阵来,后来幸遇一老者,用三花九子膏治好了眼伤,方得重见光明。”
八戒听罢,倒抽一口凉气:“那三昧神风竟这般厉害?”
行者点头:“谁说不是!那神风吹得天地暗,刮得鬼神愁。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会过多少英雄,见过多少法宝,这般厉害的风,却是头一遭遇上!”
八戒闻听,满腔怒气不觉泄了七八分,暗暗思忖:‘那风儿犀利,连这猴子都不是对手,我老猪这点本事,如何能敌?此去岂不是羊入虎口,白白送死?’想着,只觉腿软筋酥,力怯胆寒,那钉耙在手,也觉重了几分。
行者瞧出他胆怯,没好气道:“夯货!有老孙在,你怕甚?那怪风再厉害,也由我来应对,你在旁掠个阵儿也罢!”
八戒苦着脸道:“哥欸,不是弟弟胆怯。只是那风如此厉害,你我如何救得师父?莫要师父没救出,反将自家性命白搭进去!”
行者骂道:“没出息的!师父有难,我们做徒弟的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闯,都似你这般畏缩不前,如何取得真经?你放心,老孙已有计较!”
他两个说着,已至黄风岭前,但见山势峥嵘,妖雾弥漫。
行者对八戒道:“那三昧神风着实利害,老孙早有领教。此番不可莽撞,需得智取。此处到那黄风洞口不远。你且莫动身,只在林子里把风,等老孙去洞里打听打听,看师父下落如何,再与他争战!”
八戒一听不用正面交手,心中大石落地,忙不迭点头:“好好好!老猪就在此林中守候,师兄先去讨一个师父死活的实信,假若师父不幸遇害,你我师兄弟一场,便分了行李,各回各家,你回你的花果山,我回我的高老庄,倒也干净;若是师父未死,我们好竭力尽心,救他出来。”
空大怒,一把揪住八戒耳朵骂道:“你这贪生怕死的夯货!师父吉人天相,岂会轻易遇害?再敢胡言,老孙先打你二十棍!”
八戒龇牙咧嘴,连声讨饶:“师兄手下留情儿!老猪不敢了,不敢了!师父定然无恙,能逢凶化吉!”
行者这才松手,吩咐道:“你在此好生躲藏,不要乱走,更莫要睡着。若被妖怪发现,老孙可救你不得。”
八戒拍胸脯保证:“师兄放心,师弟省得!”
行者不再管他,将身一纵,径到他门首,不叫门,且不惊动妖怪,捻着诀,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做一个花脚蚊虫,真个小巧!有诗为证,诗曰:
扰扰微形利喙,嘤嘤声细如雷。兰房纱帐善通随,正爱炎天暖气。只怕熏烟扑扇,偏怜灯火光辉。
轻轻小小忒钻疾,飞入妖精洞里。
八戒见他去了,这才松了口气,寻了处茂密树丛,钻了进去,将钉耙放在身旁,背靠大树,盘算道:‘师兄此去不知吉凶,那怪风厉害,若被发现,怕是难有命在...唉,师父啊师父,你怎的这般多灾多难?早知如此,还取什么经,不如留在长安享福…’
正胡思乱想间,忽觉困意上涌。
原来这呆子昨夜未曾睡好,今早又被师父催起,方才一阵紧张,此刻松懈下来,倦意便如潮水涌来。
他强打精神,自语道:“不能睡,不能睡,师兄吩咐过的…”
然而眼皮越来越重,不过片刻,竟又打起盹来。正是:
本性难移猪刚鬣,贪眠好睡是寻常。
师兄吩咐全抛却,树丛深处梦高庄。
按下八戒不表,单说行者变作花脚蚊虫,嘤嘤嗡嗡,钻过三层洞门,入得里内,但见石室连环,灯火通明,小妖来来往往,喧嚷不绝。
只见那老妖吩咐各门上谨慎,一壁厢收拾兵器:“只怕昨日那阵风不曾刮死孙行者,他今日必定还来,来时定教他一命休矣!”
行者听说,又飞过那厅堂,径来后面。
但见一层门,关得甚紧,行者漫门缝儿钻将进去,原来是个大空园子,那壁厢定风桩上绳缠索绑着唐僧哩!
那师父被绳缠索绑,缚在定风桩上,动弹不得,形容憔悴,泪眼婆娑,口中不住念诵经文。
行者看得揪心,停翅叮在他光头上,叫了声“师父”。
三藏正自垂泪,忽闻行者声音,又惊又喜,四顾无人,低声道:“悟空,是你么?你在哪里?”
行者道:“师父,我在你头上哩!你莫要心焦,少得烦恼,我们务必拿住妖精,方才救得你的性命!”
三藏闻言,泪如雨下,埋怨道:“你这猴头!昨夜不声不响,领着阿青和小玉道长私自离开,将我一个丢在庄上,不防被妖怪掳来!”
行者陪笑道:“师父息怒,弟子的知错了。这回却是托大了,不知那怪厉害,一口神风吹来,将弟子与阿青、小玉吹散。弟子眼被风沙所迷,寻医救治,故而迟归。不想那怪趁弟子不在,将师父掳来。此皆弟子之过,今日管教拿住妖怪,救师父脱困。”
三藏叹道:“那怪神通广大,你如何救我?”
行者道:“师父放心,弟子自有计较,我去也。”
说声去,嘤嘤的飞到前面,只见那黄风大圣端坐虎皮椅上,左手持一碗酒,右手抓一块肉,正自吃喝,两旁有小妖伺候,捶腿揉肩,好不惬意。
下有小怪举杯道:“大王神通无量,一口神风吹得那孙行者抱头鼠窜,如今又擒了唐朝圣僧,真是双喜临门!小的敬大王一碗!”
那怪哈哈大笑,举碗一饮而尽:“那孙行者腿快,上次让他逃了,待明日捉了他,拿与这唐僧一同烹了,与弟兄们下酒!”
众小妖齐声欢呼:“大王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