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与小玉闻言,更是大窘,面色涨得通红,如同煮熟了的虾子。
原来他们那点小把戏,早被这大圣的火眼金睛看穿,自己还以为掩饰得好,岂不知在人家眼中,恐怕如同儿戏一般。
两人越想越是惭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唯独八戒,先前被阿青的身份惊得目瞪口呆,此刻回过神来,腆着肚子凑上前来,一张大脸几乎要贴到阿青面前,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声音也甜腻得能掐出蜜来:“哎呦呦!我的小帝子!老猪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阿青道长竟是玄元帝君家的公子!失仪,失仪!”
他一边说,一边行礼唱喏,动作浮夸:“二位不知,想当年我在天上当天蓬元帅的时候,执掌天河八万水军,与帝君同殿为臣,也曾见过他老人家几面,相谈甚欢!”
“帝君他老人家风采绝世,道法通天,老猪实是仰慕得紧!没想到如今遭贬,还能遇见帝君的后人,真是天大的缘分呐!”
说着,对阿青一阵嘘寒问暖:“小道长降妖辛苦!可曾用饭?渴不渴?累不累?老猪的包袱里还有些干粮清水,虽不精细,好歹能垫垫肚子…”
又转向小玉,嘴里不住称赞:“这位仙童也是,一看就是根骨清奇,不愧是帝君门下的高徒!了不得,了不得!”
阿青和小玉被这呆子搞得手足无措,连连后退,几乎招架不住。
阿青忙道:“悟能长老言重了,我二人未立寸功,当不起…”
“当得起!当得起!”八戒咧着长嘴,唾沫横飞,“怎么说老猪当年也与帝君有同僚之谊,论起来,还是你们叔伯辈哩!以后路上,有什么粗活累活,尽管招呼!有什么妖魔邪祟,老猪也替你们打头阵!”
他越说越离谱,行者实在听不下去,跳上前一把揪住耳朵,用力一拧,骂道:“我把你这夯货!攀亲附会也没你这般攀法!什么同殿为臣,见过几面?你不过是天河守将,玄元帝君何等身份?便是玉帝老儿也要礼敬三分,能与你同殿站班,都是赏你脸面!还与你相谈甚欢?怕是连正眼都未必瞧过!少在这里胡吹大气,丢人现眼!还不快去寻个歇脚处,聒噪什么!”
“哎呦!疼!疼!轻点,猴哥!轻点!”八戒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老猪说的句句属实…哎呦!不敢了,不敢了!老猪这就去寻住处!”
他被行者揪着耳朵,歪着头,哎哎哟哟地叫着,模样万分滑稽。
唐僧摇了摇头,满脸无奈,上前解围道:“悟空,你就放了八戒罢。”
行者这才松了手,喝道:“还不快去!”
这呆子揉着通红的耳朵,嘟嘟囔囔,却也不敢再啰嗦,抄起钉耙,四下张望,寻那能遮风避雨的去处了。
唐僧这才转向阿青与小玉,好奇问道:“贫僧久在凡尘,也曾闻帝君名号,只是不知内里,二位可否为贫僧略说一二?”
阿青正要开口,旁边八戒已按捺不住去而复返,抢着说道:“师父!这您可问对人了!老猪在天庭为帅时,对这些大佬的事情,那可是门儿清!”
他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天河元帅的威风时刻,唾沫横飞地讲了起来:
“您老有所不知,这位玄元执魔帝君,那可是三界了不得的大人物!话说九百年前,西牛贺洲有座千泉山,山上有一座摩云观,观里住着一老一小两个道士,老道号黄花,小道士是他徒弟,也就是……”
按下八戒如何滔滔不绝不题。
与此同时,千泉山,摩云观。
后观一株老槐树下,两个身影正相坐对弈。
其中一人身着玄色道袍,面容俊朗,神色慵懒,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另一人是个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道,此刻正抓耳挠腮,对着棋盘苦思冥想。
棋盘上,白子已被黑子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师父,您这棋力,这些年可是半点长进也无啊。”陆昭拈起一枚黑子,随手落下,又吃掉对方一片白子,笑眯眯地说道。
黄花老道闻言气得吹胡子瞪眼,将手中棋子一扔,嚷道:“不下了,不下了!你这逆徒,就知道欺负老人家!有意思么?”
陆昭哈哈大笑,心情甚好,一边收拾棋子,一边道:“师父此言差矣。弟子这是帮师父活动活动脑筋,免得生锈。愿赌服输,您那坛‘千年云霞酿’,可归弟子了。”
老道心疼得直抽气,却也无法耍赖,只得哼哼道:“拿去拿去!没出息的东西!”说着,却又忍不住好奇,凑近些,低声道:“昭儿,阿青和小玉那俩小子,近日没惹出什么祸来罢?”
陆昭笑容不减,将最后一枚棋子收入盒中,道:“师父果然明察秋毫。他两个跟着取经人,路过黄风岭,碰到点小麻烦,小金已经去处置了。”
老道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哦?金阳去了?那便无碍。只是…这才刚开始,后面说不得多少磨难,你就真放心让青儿跟着去?”
陆昭站起身,整了整身上并无褶皱的玄色道袍,语气随意中带着一丝深意:“儿孙自有儿孙福。他有此心,便让他去闯闯。总拘在山里,也成不了大器。”
“小金昨日回禀,说那小子倒是有些长进。既如此,我这当爹的,少不得要走动走动。”
“走动?”老道挑眉,“你要去哪?”
陆昭笑道:“我儿跟着去取经,我这当父亲的,总得去跟上头的人打声招呼,道个谢,也让人家知晓,莫要嫌弃小儿顽劣才是。”
老道一愣,随即恍然:“你要去灵山?”
“正是。”陆昭点头,哼着小曲朝外走去,“师父勿虑,弟子去去就回!”
刚走到门口,却与一人迎面撞上。
来人是个女子,身着淡青衣裙,外罩一袭羽衣,容颜绝世,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柔媚,手中还提着一个花篮,篮中盛着些瑶草仙葩,发梢鬓角还带着些许湿润的水汽。
铁扇仙刚从濯垢泉沐浴归来,见陆昭要出门,有些意外,拦住问道:“大清早的,夫君要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