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子被贬,明面上是因“怠慢佛法”,实则是“命中该有此劫”,需经十世轮回,方能修成正果。
此乃天定之数,亦是其修行必经之途。
“原来如此。”陆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略作沉吟,笑道,“西行取经,普度众生,乃是不世出的善举。佛祖可差人告知取经人,日后若有用得着陆某之处,但有所需,我自略尽绵薄微力。”
如来听罢,面露微笑,合十道:“善哉,善哉。帝君深明大义,实乃众生之福。”
陆昭笑道:“佛祖客气了。此等功德之举,自当襄助。”
二人相视,皆不再多言。
有些事,点到即止,心照不宣即可。
又闲聊片刻,陆昭起身道:“今次与佛祖论法,贫道获益良多。陆某山野之人,不便久扰,这便告辞了。”
如来挽留道:“帝君何不再盘桓数日?灵山虽陋,却有几分景致可赏。”
陆昭摆手,开玩笑道:“不了不了。耽搁这几日,家里那位怕是等得心焦,万一打上灵山来要人,岂不怀了你我两家和气?”
如来闻言,亦不禁莞尔,当下笑道:“既如此,贫僧便不多留了。阿傩、迦叶,代我相送。”
“遵旨。”二尊者躬身领命。
陆昭对如来拱手一礼:“他日自当再会。”
如来合十还礼:“帝君慢行,有缘再聆妙谛。”
当下,陆昭在阿傩、迦叶二尊者的陪同下,出了大雄宝殿,离了雷音宝刹,一路下山。
将至山门,陆昭对二尊者道:“有劳二位,就送到此处罢。”
阿傩、迦叶合十道:“恭送帝君。”
陆昭点头,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眨眼不见。
此番相会,他与如来自始至终都未提阿青、小玉随行取经之事。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陆昭亲至灵山,其意已明;如来欣然接待,业已表明态度。
有些事,无需多言,彼此明了即可。
此正是高人行事,不落言筌。
......
按下陆昭回山不表,却说三藏一行离了黄风岭,脱难前来,继续西行。
阿青、小玉坦诚身份,心中块垒尽去,与三藏等相处愈发融洽。
八戒自知二人乃帝君后裔,起初极尽讨好之能事,后被行者几次三番揪耳喝骂,又怕师父怪罪,也渐渐恢复常态,只是偶尔仍会念叨几句“想当年与帝君同殿为臣”的旧话,惹来众人发笑。
行过了八百黄风岭,进西却是一脉平阳之地。
光阴迅速,历夏经秋,见了些寒蝉鸣败柳,大火向西流。
一路餐风宿水,戴月披星,说不尽沿路艰辛。
正行处,只见前方一道大水狂澜,浑波涌浪,拦住了去路。
三藏在马上忙呼道:“徒弟,你看那前边水势宽阔,怎不见船只行走,我们从哪里过去?”
八戒见了道:“果是狂澜,无舟可渡!”
行者闻言跳在空中,手搭凉棚,运起火眼金睛观看,但见:
洋洋光浸月,浩浩影浮天。灵派吞华岳,长流贯百川。千层汹浪滚,万迭峻波颠。岸口无人迹,沙头有鹭眠。茫然浑似海,一望更无边。
好一条宽阔大河!
行者看彀多时,按下云头,回报三藏道:“师父啊,真个是难!这条河若论老孙去,只消把腰儿扭一扭,就过去了,若师父,诚千分难渡,万载难行!”
他却是毫无隐瞒,实话实说。
三藏吓了一跳,惊问:“这般一望无边,端的有多少宽阔?”
行者道:“径过有八百里远近。”
阿青奇道:“大圣如何得知?”
他适才运法目观瞧,却是渺渺茫茫不见边岸。
行者笑道:“不瞒贤弟说,老孙这双眼,白日里常看得千里路上的吉凶。却才在空中看出:此河上下不知多远,但只见这径过足有八百里。”
八戒听了,掬着长嘴道:“我的娘耶!八百里宽?这却如何过得去?便是有船,划到对岸,怕也要十天半月!”
众人到水边观看,但见那水势汹涌,波涛接天,果然凶险。
小玉道:“看这水色浑黄,浪急波高,恐非善地。不知是何江河?”
长老忧嗟烦恼,兜回马,忽见岸上有一通石碑。
五众齐来看时,见上有三个篆字,乃流沙河,腹上有小小的四行真字云: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行者看了,对三藏道:“师父,按碑文描述,此河怕非凡水,而是弱水!就算有渡船,怕是也难渡!”
三藏面色发白,喃喃道:“这般凶险,如何是好?这却不是要阻了西行之路?”
八戒嚷嚷道:“师父莫慌,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且先寻个高处,歇息片刻,再从长计议。老猪肚子也饿了,寻些斋饭来吃是正经!”
行者喝道:“你这夯货,只记得吃!师父正忧心,你倒想着填你那五脏庙!”
三藏叹道:“悟空,莫要怪八戒。走了这半日,也该歇息用斋了。只是这大河拦路,终究是桩心事。我等且到那高处,寻个地方歇脚,再作计较。”
当下,行者牵马,八戒挑担,阿青、小玉护持左右,沿河岸上行,寻那高卓处。
行不远,见一处山坡,虽不甚高,却也平坦,可避风浪。
众人便在坡上歇下,八戒放下担子,行者去寻些野果斋饭,行者与阿青、小玉在河边探看水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