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是师父要穷历异邦,不能彀超脱苦海,所以寸步难行。我们只做得个拥护,保得他身在命在,替不得这些苦恼,也取不得经来,就是有能先去见了佛,那佛也不肯把经善与你我。正叫做若将容易得,便作等闲看!”
他眼睛盯着八戒,话却是说给三藏听。
那呆子闻言,喏喏听受,老师父和二童却是点了点头,皆有所悟。
五众遂吃了些无菜的素食,在流沙河东崖次歇下。
一夜无话。
次早,行者又撺掇八戒下水,后者不干。
行者陪笑道:“贤弟,辛苦你了!这番我再不急性了,只让你引他上来,我拦住河沿,不让他回去,务要将他擒了。”
好八戒,抹抹脸,抖擞精神,双手拿钯到河沿,分开水路,依然又下至窝巢。
那怪方才睡醒,忽听推得水响,急回头睁睛看看,见八戒执钯又至,不由气急败坏,叫道:“看杖!”
八戒举钯架住道:“你是个甚么哭丧杖,叫你祖宗看杖!”
那怪又念长诗,把宝杖自吹自擂,最后还不忘拉踩一下八戒的钉耙。
那呆子闻言笑道:“我把你少打的泼物!说我的钉耙筑菜,只怕荡一下儿,教你没处贴膏药,九个眼子一齐流血!纵然不死,也是个到老的破伤风!”
那怪大怒,两个又一场好斗。
五六十合后,八戒故技重施,诈败而走,那怪上头穷追不舍。
刚追出水面,方知中计,待要回身入水,行者棒快,已到面门,只得举杖架住。
趁这功夫,阿青和小玉联手而至。
那怪大惊,奋力荡开行者铁棒,侧身躲过阿青一棍,却被小玉一锤砸在肩头,虽未砸实,却也骨痛欲裂,身形摇摇欲坠。
八戒此时回身,与行者三人将他四面围住,那怪左冲右突,不能得脱,心中慌急,怒吼连连。
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他再武勇,也远不是行者四人的对手。
斗不数合,便被行者一棒擦儿过腿弯,晃得跪倒。
见此机会,小玉打出透骨针,正中其背,那怪顿时动弹不得。
行者将铁棒压在妖魔后颈,喝道:“妖精!还不服输?可认得你家孙外公么?”
那怪挣扎不得,怒道:“要杀便杀!何必多言!只恨我本事不济,尔等以多欺少!”
八戒骂道:“你这厮,占着弱水之利,欺我等不善水战,如今被擒,还敢犟嘴!”
行者见他不肯服软,正要吓唬吓唬,忽听得半空中有人叫道:“大圣,棍下留人!”
众人抬头看时,只见祥云霭霭,瑞气千条,南海观音菩萨手托净瓶而至,旁有木叉护法。
行者见了,忙收铁棒,与八戒、阿青、小玉一齐躬身施礼,三藏也慌忙礼拜。
那怪见了菩萨,也激动起来,奈何身不能动。
菩萨立在云端,对行者道:“悟空,且莫伤他性命。他不是妖怪,同你一般,也是我劝化的善信,教他保护取经之辈。”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神色各异。
行者皱眉道:“菩萨,此言何意?”
菩萨道:“你等不知,他原是天庭卷帘大将,只因在蟠桃会上失手打碎琉璃盏,被玉帝打了八百,贬下凡间,堕落此河,忘形作怪。我见他有些善根,曾点化他,教他在此等候取经人,护持西行,将功折罪,复归正道。是你们不曾说出取经的事情,故此苦苦争斗。”
三藏闻言不胜欢喜,合掌道:“阿弥陀佛...原来如此!既是菩萨点化,贫僧愿收他为徒,同往西天!”
那怪听了恍然大悟,叫道:“菩萨!菩萨!弟子有眼无珠,不知是取经人到此,冒犯师父,罪该万死!”
菩萨道:“悟净,还不拜见?”
那怪忙道:“弟子愿拜师父,护持西行,将功折罪!”又对行者四人道:“适才多有冒犯,万祈恕罪!”
行者见他诚心,便松开铁棒,小玉也拔出钢针。
那怪急爬起身,来到三藏面前,双膝跪下,磕头道:“师父,弟子有眼无珠,不认得师父的尊容,多有冲撞,万望恕罪!”
八戒道:“你这脓包,怎的早不皈依,只管要与我打?是何说话!”
行者笑道:“兄弟,你莫怪他,还是我们不曾说出取经的事样与姓名。”
长老道:“你果肯诚心皈依吾教么?”
那怪道:“弟子向蒙菩萨教化,指河为姓,与我起了法名,唤做沙悟净,岂有不从师父之理!”三藏点头,遂叫悟空取来戒刀,与他落发剃头,又教拜了行者与八戒,分了大小。
长老见他行礼,真像个和尚家风,故又叫他做沙和尚。
沙僧又向阿青、小玉见礼,后者忙还礼。
菩萨见他师徒和睦,微笑点头,对沙僧道:“悟净,你既皈依,当摘下项下九个骷髅,按九宫排列,结成法船,渡你师父过河。”
那悟净不敢怠慢,依言行事,请师父下岸。
那长老遂登法船,坐于上面,果然稳似轻舟。
左有八戒扶持,右有悟净捧托,行者在后面牵了龙马半云半雾相跟,头直上又有阿青和小玉拥护,那师父才飘然稳渡流沙河界,浪静风平过弱河。
真个也如飞似箭,不多时,身登彼岸,得脱洪波,又不拖泥带水,幸喜脚干手燥,清净无为。
一行脚踏实地,只见那骷髅一时解化作九股阴风,寂然不见。
三藏拜谢了木叉,顶礼了菩萨。
此正是:
魔头今日真悟净,一体纯阳喜气融。
万劫波中功德满,骷髅化作渡人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