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八戒前脚出门,行者和阿青变化两只蝴蝶后脚跟上,就见那呆子拉着马,有草处且不教吃草,嗒嗒嗤嗤的,赶着马,转到后门首去。
那美妇正带着三个女儿在后院赏菊,瞧见八戒,三个小女子忙闪身进屋,独留妇人伫立门首,语气不善:“长老何来?”
这呆子丢了缰绳,上前唱个喏,开口就叫了声“娘”,听得躲在窗后的阿青险些惊掉下巴,反应过来后暗暗咋舌。
那美妇呸了一口,蹙眉道:“谁是你娘?你家师父宁肯往西喝风,也不愿留在我家招赘,反倒出言呛我!”
八戒陪笑道:“娘你不知,他们是奉了唐王的旨意,不敢有违君命,不肯干这件事。刚才都在前厅上栽我,我又有些奈上祝下的,只恐娘嫌我嘴长耳大!”
那妇人将他打量一遍,笑盈盈道:“我倒不嫌,只是家下无个家长,招一个倒也罢了,只恐小女儿有些儿嫌丑。”
八戒道:“娘,你上复令爱,不要这等拣汉。想我那师父,人才虽俊,其实不中用。老猪虽丑,却堪大用!”
那妇人奇道:“哦?你有甚么用?”
八戒哼唧两声,摇头晃耳道:“我虽然人物丑,勤紧有些功。若言千顷地,不用使牛耕。只消一顿钯,布种及时生。没雨能求雨,无风会唤风。房舍若嫌矮,起上二三层。地下不扫扫一扫,阴沟不通通一通。家长里短诸般事,踢天弄井我皆能!”
“真的?”妇人有些不信。
“那还有假!我出家人从不打诳语!”八戒拍着肚皮保证。
那妇人这才点头:“既如此,招了你也罢,你回去跟你家师父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八戒急不可耐,“他又不是我的生身父母,干与不干,都在于我。”
妇人道:“好,待我去跟小女说。”
说完转身进了里间,撇下那呆子盯着婀娜丰腴的背影流涎水,马溜了尚不知。
阿青看在眼里,有些着急,小声问行者道:“大圣,悟能长老真要留下?”
行者笑道:“这是好事啊!这呆子惯会放屁添风,拖老孙后腿,留下招赘正好,日后路上倒省心了!”说完,悄然飞回前厅。
阿青愣了愣,连忙跟上。
三藏见两人回来,问情况如何,行者把刚才八戒和美妇的对话绘声绘色讲了一遍,听得老师父唉声叹气,沙僧和小玉面面相觑。
少顷,呆子牵马回来,三藏忙问:“八戒,你把马放了?”
八戒正想好事,随口答道:“无甚好草,没处放马。”
行者笑道:“没处放马,可有处牵马么?”
那呆子闻得此言,情知走了消息,也就垂头扭颈,努嘴皱眉,半晌不言。
正这时,只听得呀的一声,腰门开了,有两对红灯,一副提壶,香云霭霭,环珮叮叮,那妇人带着三个女儿,走将出来,叫真真、爱爱、怜怜,拜见那取经的人物。
那女子排立厅中,朝上礼拜,果然也生得标致,但见她:
一个个蛾眉横翠,粉面生春。妖娆倾国色,窈窕动人心。花钿显现多娇态,绣带飘摇迥绝尘。半含笑处樱桃绽,缓步行时兰麝喷。说甚么楚娃美貌,西子娇容?真个是九天仙女从天降,月里嫦娥出广寒!
那三藏合掌低头,孙大圣佯佯不睬,沙僧转背回身,阿青和小玉抬头望天。
唯独那呆子,眼不转睛,淫心紊乱,色胆纵横。
妇人叫三个女儿转回屏风后,笑道:“四位长老,可看得上我家女子?哪个肯留下配合?”
沙僧瓮声瓮气道:“我们已商量好了,让那个姓猪的留下。”
八戒道:“兄弟莫取笑,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行者笑道:“你适才在后门‘娘’都叫了不知几遍,还有甚么计较?依为兄看,就让师父做个男亲家,你丈母娘做个女亲家,老孙等做保,也不必看通书,今朝是个天恩上吉日,你来拜了师父,进去做了女婿罢!”
八戒还要拉扯,那妇人对他倒:“这位长老,我这等家业,这等女儿,你若肯招赘,便让你当家做主,穿绫着锦,富贵无边。你意下如何?”
八戒哪里忍得住,走上前,扯了那妇人一把,道:“娘,你既肯招我,小婿怎敢不从?只怕我师父不肯,为之奈何?”
妇人道:“你刚还说自家说了算,怎又扯上你师父了?”
三藏忍不住看了一眼,八戒怕再拖下去对方反悔,忙道:“娘说得是!只是我自小在福陵山云栈洞长大,莽汉一条,恐怠慢了你家女儿。”
妇人道:“不妨,粗人有粗人的好,你只在家中享福便了。”
八戒满心欢喜,急抽身就要拜堂。
行者道:“呆子,且慢。既要做女婿,须是换了新郎的衣服,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方是夫妻。你如今还是和尚打扮,如何做得女婿?”
那妇人笑道:“这位长老说得在理,我已备下新衣,可随我来换。”
八戒道:“娘,我还要与师父说一声。”
妇人道:“既如此,你去说,我在此等你。”
八戒走到三藏面前,双膝跪下,道:“师父,你成全了徒弟罢。弟子跟了你这些时,不曾有半分孝敬。今日有这等大造化,师父放我还俗,留在此间,也强似去那西天,受无穷苦楚。”
三藏叹道:“八戒,你自跟了我,不曾有甚大错。只是你既入我佛门,当守清规,如何又起凡心?那富贵是祸,美色是刀,你怎的就是不明白?”
八戒铁了心要入赘:“师父呵,这世上乌鸦一般黑,好男儿哪个没有三心二意?便留老猪在此,也不坏了你的名头。师父自去西天,老猪在这里替你念经念佛,也是一般。”
三藏见他这般没脸没皮,怒道:“孽畜,胡说!你若定要如此,便不再是我徒弟!”
那呆子道:“师父既不认我,我便认了丈母娘去也。”磕了一个头,爬起来就要走。
行者一把扯住道:“莫急,你既要留下,也该与兄弟们道个别。”
八戒道:“哥哥说的是,沙师弟,阿青道长,小玉道长,老猪这里拜别了,他日有缘再会!”
沙僧合掌道:“二哥好走。”
阿青、小玉点了点头,尽力憋笑。
那妇人道:“既如此,随我来换衣裳。”八戒欢天喜地,跟着往后堂去了。
行者对三藏使个眼色,道:“师父,这呆子定要留下,由他去罢。我等自去西天取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