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们的聒噪与吵嚷,
堪称阎赫目前见过的种族之最。
当他们沿着回旋的黑岩走廊一路向下,沿着悬崖外侧走入内城的主道,
两具庞大的,披着精美战甲,头戴宝石王冠的矮人铜像分立两侧,左边的高举着一把铸锤,右边的高举一把战锤,
二者相貌统一,带着矮人特有的坚毅不屈,脸上的每条肌理皱纹,交错编织的胡须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穿过两具铜像之间,那扇巨大的钢铁门扉时,扑面而来的喧嚷比之下方的熔岩还要热烈。
可见之处不分男女,没有一位矮人不是处在辛勤的劳作当中,
搬东西煮东西,挥锤子凿岩石,总要乒乒乓乓胡乱敲打着什么,精力充沛,仿佛完全停不下来,并且还乐在其中。
小队四人走在街道上,还要不时地避让,因为搬着体积巨大的重物而挡住了视野,冒冒失失向前猛冲的年轻矮人。
阎赫从西奎琳那里听说,
她此前所在的冒险者小队里就有一位矮人,最令她烦躁的一点,
便是他会将物体之间碰撞,尤其金属与岩石的清脆噪音,视为优美的音乐,经常吵到她休息。
不过也有好的一点,
那就是这些矮人对待自己的工作,就像半身人对待自己的午餐一样严肃。
阎赫听闻此言,感觉她只是找到了与自己的相同点。
但只要亲眼见过这两个种族,就不会有人分不清半身人和矮人。
他们之间的差别比之精灵和人类还要大。
相比之下,
半身人更像是等比例缩小的人类,只是脚丫子比较大,脸型普遍偏圆,样貌的雕琢度更高,更讨人喜欢。
而矮人,
他们作风粗犷,长有浓密的毛发,以胡须编织方式来区别身份,以胡须的颜色来区分氏族。
但不论哪个族群,皆有着宽大的腰围和臂膀,力气之大,能轻松举起比自己体型大几倍的物件,几乎人人都会豪饮烈酒。
矮人不仅被视为是最好的工匠,也被视为最好的酿酒师。
当然,
后者是他们自认为的。人类觉得他们的酒虽然醇厚,但口感太过粗糙,也太烈。
前者则得不到精灵们的认可,原因是嫌弃他们的审美。
但不可否认的是,
扎着各类大胡子的男性矮人,不是工匠就是酿酒师,要么就是个厨子。
女性矮人留胡子少,但鬓角很长,头发也格外浓密,强壮程度丝毫不弱于男性矮人,因而她们的工作也都差不多。
阎赫还注意到,遍布街边巷口的铸造工坊,工艺方式都还停留在极为传统的手工阶段,貌似没有像人类国度那样开始初步的工业化进程。
也有可能只是他看到的这条街是如此,
因为事实上,
当他转眸眺望崖岸对面的部分区域,便发现了那喷吐炽热蒸汽,发出链条与齿轮的咔哒声,承载货物快速上下的巨大升降梯。
原始和进步,手工艺与机械化,两种工业图景奇妙的共存,
令阎赫光靠眼睛看,一时间也拿不准,矮人们的生产力水平究竟发展到了哪一阶段,是比这世界的人类高,还是低。
他向更了解矮人,又同时能理解什么叫工业化的龚敏,提出了疑问。
得到的回答是,“这座城市的矮人们分了很多氏族,有些固执的追求传统的工匠技艺与符文魔法。
另一些则与聪慧的侏儒地精紧密合作,依托于矮人们的工艺,再结合炼金术与机械原理,做出了你看到的这些工业景观。”
龚敏说着,忽地拉过了一名无辜路过的淡红色皮肤的小侏儒,在其委屈巴巴的大眼睛中,丢给了它两枚铜币,顿时它就不委屈了,老老实实的任由她按住脑袋,向阎赫介绍,
“看到了吧?这类侏儒地精与哥布林虽然是近亲,但他们很友善,也很聪明,缺点就是比较贪财。”
阎赫低头打量,
眼前这种侏儒地精除了肤色与哥布林截然不同,耳朵也要大上好几倍,几乎与它们的脑袋是同一比例,表情也更人性化,看着又温顺,是要可爱许多。
“不过他们特有的地精科技是很离奇的玩意儿。”
龚敏拍掉小侏儒偷偷摸向她口袋的爪子,轻轻将它推走,继续说道,“这世界的物理规则与我们那不同,一些我们认知里无法运作的机械结构,这些小家伙却能让其正常运行。
比如那边那个,所谓的地精装甲。”
阎赫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台有手有脚的奇特机械,
一只他看不出与刚才那只有什么区别的侏儒地精,坐在露天的驾驶室里,操作着摇杆,控制机器搬运一些重物,其后的几根铜管滋滋喷冒着灼热的白气。
正如龚敏所说,
阎赫一个前机械工程师,竟是完全看不懂这台机器是怎么动起来的,
那简陋无比,大多裸露在外的一颗颗齿轮与材质都不统一的支架,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方式结合在一起,然后奇妙的运作无误。
这东西真是蒸汽驱动的吗?
确定不是燃油?
他看着那台地精装甲,轻松搬运起至少几百公斤的巨大岩石,走动如常,像是一台类人挖掘机,心底无比的怀疑。
要输出这种级别的常规动力,蒸汽驱动的气流喷吐量不该这么小,
另外,
气缸和锅炉在哪里?
显然,
这世界的蒸汽机,也并非如他认知中那般。
一时间,
阎赫还真有些好奇,人类国度的蒸汽城邦,弥撒尔,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他此前或许完全小瞧了这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
不过又回想起之前看到的那枚【奇械零件】,一切又似乎早就向他揭示了答案。
工匠说不定真的比冒险者有前途……
“嘿!冒险者!刚出窖的‘铁炉麦芽’,要不要进来喝一杯?”
路旁经营酒馆的棕发女矮人笑出两个可爱的梨涡,热情地朝小队四人招手。
她的店貌似是专门向冒险者开放,尚且还是白天,里边也坐了有不少人,大多都是途径这座城市的冒险者。
其中还有几位如他们一样的义勇兵。
阎赫也由此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