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没有再发生同样的悲剧,
阎赫在那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烈焰中奇迹般的幸存,以对于一位新人义勇兵堪称不可思议的剑术技艺,全程毫发无伤地斩杀了那头哥布林王。
结局固然是好的,
但不可否认,她的冒失与自负,差点又要造成一次悲剧的重演。
由于尚且还身处于荒野,这一趟的冒险也还没结束,
西奎琳一直是在强撑着,强迫自己处于工作的状态。
实则她的内心不同于那抹艳丽的红发,已然被灰黑填满。
她怀疑自己可能根本就不适合冒险,在队伍里面只会是其他人的拖累,甚至是一个随时会害死队友的灾星。
她应该听姐姐的话,老老实实地留在城内,去当一位称职的游荡者教官。
阎赫并不清楚西奎琳复杂的心绪,但听完了她的话,却感觉她说的这事,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
他事先没说清楚自身的真正实力,是造成决策误判不可忽视的问题。
换成杰奎琳来,多半也判断不对。
毕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真正与魔物激烈交手之前,
阎赫自己都搞不太明白,他的实力究竟到了哪一步,而在突入洞窟之前,他也不清楚自己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
一切都得试过才知道。
某种意义上,
他还得感谢西奎琳,为他造就了一个不得不逼一逼自己,展现出真实实力的境况。
否则按照他原本的谨慎,估计都不会选择去探那处明显是陷阱的哥布林魔窟,也就得不到当前远远超出预期的巨额收益。
与此同时,
阎赫从中了解到了,也算是第一次窥见了些许,关于西奎琳的真实个性。
她远不像表面上这般平静淡然,只专注于眼前目标,只把工作内容放在心上,其他事情都全无所谓。
她相当缺乏自信,只是把迷茫、恐惧与压力全都藏起来了而已,藏在她那大部分时间没有表情,不太展露情绪的面庞之下。
阎赫想起了与对方刚见面时,她那担心被拒,不太自信的自荐。
只是这股子自信心的缺乏,又与她孤身潜入洞窟救人的果决,形成了奇特的矛盾。
唯有把前者归结于后天的,某些不好的经历影响,方才能说得通。
念及至此,
阎赫看着前方的红发女盗贼,那展示了自身脆弱后,略显局促的纤细背影,
也不知如何安慰,感觉安慰了也没用,最后轻舒了口气,转而开口道:“我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冒险者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能够分辨能力达到的委托。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避免意外发生。
但冒险之所以是冒险,就是因为这些不确定性。一点意外也没有,也挺无趣的不是吗?”
阎赫没有讲空话的意思,因而在说完这些后,又紧接着补充道,“尤其对于我们这些义勇兵,出去冒险是没有选择的工作。
反正死了也会复活,工作要是太无聊,不如早点认命死回去,给‘公司’干苦力好了。”
他的语气很是随意,却在淡然中透出决意,“我与你们的组织合作,可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我相信龚敏与王伍也一样,选择来到你们的世界,绝不是为了换个地方讨活。你不必把我们当成寻常的冒险者对待,你得记住,
死亡对于义勇兵而言,不是终点,而是归途。”
当然,
阎赫话虽如此,可他也没有忘掉,自己本质上与别的义勇兵不同,
他是【无归旅人】,
他不存在所谓归途,即便回到了前身所在的原世界,也只是前往了另一个异界“冒险”。
好消息是,
他的这番立场上的强调,出自肺腑的身份澄清,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一件再情绪不过的事实,要比任何的安抚都有效。
宽阔的地下河道,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出溶洞上方,晶石射下的纷繁光亮,
泛在西奎琳的眼眸里,映照出一抹绚烂的异彩。
“听上去真可怜。”
她的语气依旧很平静,
阎赫看不见她脸,依旧只是背影,却从中听出了同情,以及与言语相反的羡慕。
她的脚步没有了迟疑,停在了一片船只密布,纷纷攘攘,喧嚣至甚的地下河港,
领着他走上了一艘挂着风帆,满载货箱格外显眼的大船。
阎赫认出来那风帆上的图案,剑与刀的交错,底部是一面繁花盾牌,
代表着冒险者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