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想学?”
西奎琳投来诧异的视线,“你可是女神教的神官,盗贼的卑劣手段能符合繁星教义吗?”
“首先我是异界人,就算就职了【神官】,教会也不管,也不太管得到我。”
阎赫微微耸肩,“其次,以我对教义的理解,技艺本身不存在上下高低之分,卑劣与否也得看用在哪里。”
“上街行窃还不算卑劣吗?”
西奎琳歪了歪脑袋,不解道。
阎赫怔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古怪。
有点被她这句话整不会了,明明刚才偷东西的时候没见一点犹豫,事后却突然有了批判思维……
他沉吟片刻,转而问道,“你也不是什么人都偷吧?”
西奎琳点头肯定,掰着手指道,“不偷穷,不偷急,不窃宝,专取不义财。
这是我们导师的教诲,我和杰奎琳从小便坚持这四项守则,一次也没有违背过。”
导师?
阎赫挑了下眉毛,想到什么,好奇问道:“你们姐妹俩,小时候难道是靠这个生活的?”
“是。”
西奎琳坦然承认,“你应该有注意到,我们这样的红发在格林姆并不常见。
我们是来自北方安戈洛王国的斯卡列特人。因为战乱,跟随族人南下逃亡才来到法弗纳王国。
我们的父母死在了路上,我和杰奎琳成了孤儿,只能依靠自己活下去。”
谈及这段不幸的过去,西奎琳倒没有显得悲伤抵触,反而略带怀念地进入了回忆,
“我们最初什么也不会,在法弗纳王城只能依靠乞讨为生。遇到好心人,才能干一些杂活换些面包。
某次在街上祈祷时,一位年轻的贵族看上了我们,要雇佣我们回去当女仆。我与杰奎琳当时没想那么多,以为在贵族的宅邸里生活,至少能吃得饱饭,也便答应了他。”
西奎琳说到这里,似乎回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眉头微微皱起。
阎赫在这时已经被她调动了好奇心,也意识到对方正在向他打开心扉,这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于是主动发问,“后来呢?”
西奎琳侧眸看了他一眼,轻抿唇瓣,接着说了下去,
“最开始的几天都没有异常,我和杰奎琳每天干活虽然辛苦,但是一天能吃两顿,不至于再忍饥挨饿。我们以为遇到了大善人,对以后的日子也有了期望。
直到一天晚上,贵族们在宅邸举办了宴会,善后的工作很忙,我俩一直辛苦到了半夜,在走廊拖地时,突然听到了地下的惨叫声。
我们很害怕,但又实在好奇,跑到下面去偷看,才发现,那位年轻贵族在宅邸的地下建了一个刑房,专门用来折磨异族的女仆取乐。
他甚至会在杀死她们之后,把她们烤熟了吃掉。
那时的我胆子很小,第一次看到那样的惨状,被吓得两腿发软,摔在了地上。”
“然后那个贵族就发现你们了?”阎赫问。
西奎琳点头。
“你们逃掉了?”
西奎琳摇头,“我们被抓了起来,被带回了刑房。”
即便是回忆,她的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丝庆幸,“幸运的是,我们还未受到任何的折磨,潜入宅邸的导师就已出手,救下了我们。
他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大盗贼,无面诗者,维勒里安·暮影。”
阎赫听到这个名字,感觉有些熟悉。
很快便想起,是在那柄剐肉匕首的道具说明里见到过。
没来及多想,便听西奎琳接着说道,“导师用残忍的手法折磨并杀死了那个贵族,解救了包括我和杰奎琳在内的所有女仆。
他还在王城组建了一支盗贼团,专门吸纳孤儿与走投无路的穷人,无偿传授他的盗贼技艺。
没人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一段时间之后,他就解散了盗贼团,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西奎琳每每提及那位导师,神情总是浮现出难抑的崇敬,“现如今的盗贼工会,遍布法弗纳王国绝大多数有名气的游荡者,皆是出自那支盗贼团。”
“听上去是一位十分高尚的盗贼。”
阎赫试着评价道。
西奎琳微微点头,眼神却是莫名,“可导师对他自己的评价是,‘一个卑劣的胆小鬼’。
他还说,‘只有胆小鬼才会选择就职游荡者,胆子大的都去就职吟游诗人了,那些家伙完全不害怕哪天会饿死在街头’。
一个合格的盗贼,既要足够的卑劣,又得是一个合格的胆小鬼。
就像是半身人,他们大多天生胆小,也就是天生的盗贼。”
阎赫若有所思。
不确定这位大盗贼是在羞辱半身人,还是在羞辱吟游诗人。
另外,
其对于盗贼的诠释,与他想象中的完全相反。
以常识来看,经常要与敌人短兵相接,在刀尖上舔血的游荡者,应是得有足够的勇气才做得到吧?
又或者,
对方的思路其实是,
一个合格的游荡者,因为胆小,绝不会让自己置身于险境,
而会用尽一切手段,哪怕卑劣至极,也要让自己处在绝对优势的地位。
行径卑劣,
但行事高尚?
很难想象,这两个截然相反的词,会同时聚集在一个人身上。
“总之,如果你真的想学习盗贼技艺,我会按导师当初教我们的方法来教你,而不像盗贼工会那样随便。”
西奎琳看着他说道,“虽然你是异界人,我也没资格要求你,但还是希望你在学成之后,能遵循那四条窃贼守则。”
对此,
阎赫自无不可。
仔细想想,
那四条守则的约束根本称不上严苛,只是维持了一条底线而已。
参考方才西奎琳偷来那只钱袋的随意态度,也便知晓了。
“没问题。”他回应道。
而见他答应下来,
西奎琳也便松了口气。
但事实上,不论阎赫是否答应,她都是会用心去教的,毕竟她还欠着对方一个不小的人情。
“那就跟我来吧,我们现在就开始。”
西奎琳开口道,旋即很是积极迈出脚步,便要带他前往“习练场”。
“现在?”
阎赫稍感惊讶,
他原以为是要等到回去之后。
现下两人身处矮人的山下熔炉城,太阳老早就已落山,
但由于嵌在岩石穹顶上的“星空”,天黑的感觉并不明显。
“你想回去休息了吗?”西奎琳回过头问。
这原本是阎赫想问对方的问题,结果却被她给抢先了,
一时无言,只得点头,“要是你不觉得累的话,那我们就走吧。”
西奎琳默默点头,转过身去,看样子又恢复了工作中的淡漠状态。
阎赫整理了一下心情,一路跟随着她的脚步,却是出乎意料的,没有去到想象中的,熔炉城的盗贼工会分会,借用场地。
而是回到了那处繁忙的地下河港。
即便是到了夜晚,这里的船只仍旧是络绎不绝,口岸上伴生的商铺、酒馆,也是依旧热闹不已。
事实上,
对于这条位于地底深处的河道,
夜晚与白天本就没有分别,只要船只与港口的人员轮岗换班,矮人王国这条商贸之主动脉,血液的流动便永远不会停息。
阎赫与西奎琳来到了一家有露天场地的酒馆,在围起来的栅栏内,选了一个靠外的小酒桌,
“盗贼技艺在于实践,只有从实践中锻出的熟练,才能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两人相对而坐,阎赫认真聆听着红发女盗贼的第一句教诲,并在她的目光指引下,看向周遭熙熙攘攘,人流往来的街道,“你首先要学的,是辨认,学会从人群里找出合适的下手对象。
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分析出他的财务状况,身份高低,此趟出行的目的,以及身上有可能携带着多少钱财。”
观察并筛选目标,
阎赫进行了简单的总结。
他对此很能理解,这是行窃前的必要流程,同时也是遵循窃贼守则的前提条件。
而在识人这一块,他本身也有着充分的经验。
但他还是保持虚心,耐心的听取西奎琳的讲解示范,
“筛选的第一步,是从年龄开始,孩童和老人无需在意,然后是衣着,根据是否体面,排除掉大部分的穷人。
再着重看那些年龄合适,穿着体面的人,看他们的肢体动作习惯,待人有无礼数,礼数是否到位。
由此判断出哪些是平民商贾,哪些是王国贵族。”
西奎琳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给他在人群里分别找出对应特点的人群,“像是对面酒馆里,那个金发的斯特罗尔人,身上是绸缎料子,领口还绣着花纹,像是某个家族的纹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