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义喊完后,将戏谑的目光投向还在看戏的惊云。
“义哥!!!”
这一次,如同平地惊雷,所有和联胜的小弟都扯开了喉咙,巨大的声浪在夜空中回荡,震得霓虹灯似乎都闪烁了一下。
只剩下惊云和他身边脸色铁青、紧握拳头的强仔没有开口。
“哈哈哈!!!”
陈铭义爆发出几声畅快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
他对着开车的王建国摆手示意,后者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提出了一袋东西。
“哗啦”一声,拉链被猛地拉开。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袋口,许多小弟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因为他们看到了很美的颜色。
俗称港金。
“这些钱!是阿公让我带过来的!”
陈铭义指着袋子里足有百万的现金,目光扫过那些呼吸变得粗重、眼睛发直的和联胜小弟们,大声道:
“你们个个都有份!”
他顿了顿,满意地看着众人眼中燃起的贪婪火焰,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战鼓擂响:
“还有!今晚最威的那个,我陈铭义私人再出二十万!给他讨老婆!!!”
“谁想要老婆的,今晚就给我狠狠地打!”
“操翻东新和那帮扑街!!!”
“操翻东新和!!!”
充满狂热的怒吼声瞬间爆发,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街道。
和联胜的小弟们高高举起手中的砍刀、铁棍,仰天咆哮,声浪震得周围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其实老婆不老婆无所谓,最重要是拿到这二十万后,已经够他们嫖上半年了,还要老婆干甚!
陈铭义在震天的吼声中,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惊云。
连他的心腹强仔都在打抱不平,而惊云依旧一副平平淡淡的样子,仿佛这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
陈铭义心中暗自感叹,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这家伙也太能忍了吧...
自己都玩到这份上了,就差骑脸输出了,对方居然连一点脾气都不发?
惊云此刻却感到一股寒意正从脊椎骨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察觉到某人的目光很不对劲,一会凶残,一会平静,给他一种铡刀临头的感觉。
就在这时,陈铭义脸上瞬间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熟络地朝惊云打招呼:
“惊云!今晚看你的了。”
说完还十分熟络的拍了拍对方胳膊,完全看不出两人之间有什么问题。
陈铭义的本意就是想借着这次与四大大龙凤的机会,一举铲掉和联胜的几个不听话的地区领导人。
大浦黑就不说了,计划进行中。
威水杰...陈铭义暂时不打算动他。
毕竟只有靶子走在前面还没事的时候,躲在暗处的人才会勇敢跳出来跟义哥作对。
所以,陈铭义就把目标放在了惊云头上。
虽然对方前期给自己投过票,但他也不是没花钱,属于人货两清了。
最要紧的是陈铭义那个让老百姓都能吃上大碗肉的计划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
货源搞定,货船搞定,现在只缺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码头。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惊云这边最合适,但这个吊毛又不上钩。
吹鸡之前教过他,他们出来混一定要讲礼貌。
人家不翻脸,陈铭义也不好强行去拿。
头疼,实在头疼。
惊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瞬间挤出一个同样热情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回应:
“放心吧,我们葵涌的兄弟不会给阿公丢脸的。”
“东新和那帮人,我早就不妥他们了!”
陈铭义自顾自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给自己点燃后吐出一口烟圈,虎视眈眈地盯着惊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惊云,你不会怪我...这个湾仔佬给你们葵涌的小弟发钱吧?”
惊云心头一凛,几乎是福至心灵般,脸上堆起更盛的笑容,语气显得无比豁达:
“不会!当然不会!大家兄弟!这种事我怎么会计较!”
陈铭义看着他滴水不漏的反应,心中那点希望彻底落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太tm能缩了,完全找不到一点机会。
“那就好。”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恢复了平淡:
“等你拿下东新和的地盘后打电话给我,有笔生意跟你谈。”
说完,陈铭义没有丝毫留恋,毫不犹豫地转身,动作干净利落地钻回那辆劳斯莱斯里。
王建国迅速上车,负责安保的百余名湾仔精锐也如同潮水般退回各自的面包车。
车队在一阵引擎轰鸣声中,迅速驶离了这条依旧弥漫着狂热与金钱气息的街道。
直到那象征着权力与危险的蓝色劳斯莱斯彻底消失在街角,惊云紧绷的神经才猛地松弛下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像是在生死关前走了一趟。
直到此刻,望着身边依旧群情激奋、被金钱刺激得嗷嗷叫的小弟们,惊云内心深处,才猛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
常言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和联胜目前的局势,表面看似简单明了,实则暗流汹涌。
失去了叔父辈的制衡后,下面的地区领导人已然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派。
最为强势的当属陈铭义为首的湾仔派系,不仅占据着话事人的名分,底下还有着荃湾,上海街,观塘这几个地区领导人的鼎力支持。
而以屯门威水杰为首的派系,成分复杂,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不仅有专职贩卖药丸、心狠手辣的大浦黑及其刀手团助阵,佐敦、大角咀、元朗等地盘也明确靠向了他。
只剩下他们葵涌跟深水埗属于中立派,平时开会不轻易表态,哪边风头盛就暂时倒向哪边,以求自保。
惊云不是没想过投靠他们中的一方。
只是在他看来,这两派都不是什么好鸟。
湾仔就不说了,陈铭义做事一向霸道,做起事来动辄让人全家福贵。
前有观塘鱼头标虽然成功打回老陀地,可老家伙到现在都没还清人家的借款,反倒是越借越多。
后有上海街的吉米仔靠拢过去后,自己这个大哥被赶去管理几家新开的公司,底下的马仔人员更是直接被打散重组。
好听点就是上海街堂口,不好听点就是湾仔堂口上海街分部。
虽然吉米仔说自己过得很开心,但惊云觉得他一定是被人威胁了。
更别提,即使到现在,惊云始终都觉得邓伯跟林怀乐是被陈铭义干掉的。
威士杰那边更是扑街,想联合大浦黑把他们葵涌的码头当做散货点。
在这方面,惊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步的。
他现在的档案写的是打架砍人走私,被人抓起来最多是关几年,说不定花点钱都不用关。
但要是沾了面粉药粉的,起步都是两位数。
虽然他跟疯狗义的关系不咋地,但对方有一句酒后真言说的很好:
【我们这种出来混的,首选要懂得做法律的朋友】
但陈铭义今天的做法已经很清晰地释放出一个信号了。
要么是朋友,要么是敌人...
惊云从来都没这么纠结过。
因为这次的赌注是他的富贵。
赌对了,一起富贵。
赌错了,全家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