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还想争辩,却被两名安保人员伸手拦住,推搡着后退几步。
不仅如此,码头上的搬运工人、货车司机,早已被利家的马仔暗中打了招呼。数十箱封装好的影片拷贝,从仓库搬出后,堆在码头的空地上,任由海风雾气侵蚀,日晒雨淋,却无一人敢上前搬运。
一个常年在码头讨生活的老搬运工,看着堆在地上的拷贝,心生不忍,刚扛起一箱,就被几个黑西装保镖拦住。保镖冷冷地盯着他,眼神凶狠:“老东西,不想丢饭碗,不想全家在香江混不下去,就放下东西,滚远点。”
老搬运工脸色煞白,慌忙放下拷贝,灰溜溜地离开。
一箱箱承载着嘉禾心血的影片拷贝,就这样滞留在湿冷的码头,纸箱被雾气打湿,边角发软,如同被遗弃的弃子,无人敢碰,无人敢问。海外片商的越洋电话一遍遍打来,焦急地询问拷贝发货时间,阿强只能一遍遍致歉,却毫无办法。
紧接着,利家的手,又掐断了嘉禾的院线生路。
香江的戏院格局,本就由利家占据了很大的分量。全香江上百家戏院,半数直接归利家旗下院线所有,余下的中小型戏院、露天戏院,也有不少依附于利家的院线联盟生存,水电、场地、排片资质,全被利家拿捏。
利白宣一道禁令下达,香江岛的太平戏院、皇后戏院,九龙的大华戏院、金华戏院,新界的所有乡镇戏院,直接将《少林三十六房》拉入永久黑名单,绝不排片。
而那些此前早已与嘉禾敲定合作,信誓旦旦答应上映的中小型戏院老板,在当天上午,纷纷打来电话反悔。
邹文怀握着听筒,听着电话那头戏院老板惶恐的推诿,脸色越来越沉。
“邹先生,实在对不住,戏院设备突然故障,要检修三个月,排片只能取消了……”
“邹先生,股东临时开会,不同意排嘉禾的片子,我也没办法……”
“邹先生,最近客流太少,排片也是亏本,就不麻烦贵公司了……”
拙劣的借口,一个比一个荒唐,邹文怀怎会听不出背后的猫腻。
他亲自驱车赶往尖沙咀一家老牌戏院,找到老板李伯求情。李伯是香江老影坛人,向来敬重嘉禾的作品,此前更是主动联系嘉禾,想要排《少林三十六房》。可此刻,李伯却躲在办公室里不敢露面,只让伙计隔着门传话,声音带着哭腔:
“邹先生,不是我不帮你!利家的人昨晚堵了我家戏院,砸了前厅的玻璃,还说要是敢排嘉禾的片子,就断了我家的水电,绑我儿子上学!我一家老小都在香江,实在惹不起利家啊!”
更有甚者,旺角一家小戏院的老板,因为偷偷答应嘉禾留出场次,当晚店面就被泼了红漆,门口被写上「找死」二字,家人下班被人跟踪威胁。在利家的强权碾压下,整个香江的院线,几乎对嘉禾关上了所有大门。
而利家的封杀,更是无孔不入,蔓延至市井的每一个角落。
中环兰芳园茶餐厅,是叶卫东常去的地方。老板陈叔是潮汕人,老实本分,向来敬重叶卫东的为人,每次他去,都特意留靠窗的位置,端上最爱的冻奶茶与酥皮菠萝油,分文不少,却总多送一份鱼蛋。
这天清晨,叶卫东路过中环,想进去喝杯奶茶,刚走到茶餐厅门口,陈叔就一脸为难地迎上来,搓着双手,眼神躲闪,低声道:“叶先生,对不住了,利家的人刚来过,说不许我再接待你,不然就封了我的店,砸了我的招牌……你还是快走吧,别连累我。”
叶卫东看着陈叔惶恐的模样,心头一沉,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油麻地的大排档,是洪金宝与七小福常去喝酒的地方。摊主阿明夫妇,把叶卫东当作贵客,每次都加量加菜,不收额外费用。傍晚,叶卫东与洪金宝赶到,刚坐下,阿明就连连摆手,推着他们离开:“叶先生,洪大哥,利家打过招呼了,我们小本生意,一家几口靠这个吃饭,实在不敢得罪……你们快走吧。”
甚至连西贡片场周边的餐车、小卖部,都被利家的人暗中打点。剧组人员去买盒饭、买水,摊主都连连摇头,说没货了。武行兄弟们辛苦拍戏一天,连一口热饭都买不到,只能啃自带的干粮,个个义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
利白宣要用最极致、最羞辱的方式,告诉整个香江:一个内地来的偷渡草根,不配与利家为敌,不配沾染利家千金,更不配在香江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