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工作人员、同剧组演员，全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都以为，米雪会像狄龙、王羽他们一样，顺着记者的话，贬低嘉禾，抹黑叶卫东，表忠心，站邵氏。
毕竟，她只是一个年轻花旦，背靠邵氏这棵大树，才有如今的地位。得罪邵氏，得罪利家，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米雪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话筒，望着记者们期待的眼神，望着不远处监制冰冷的脸色，指尖微微攥紧，掌心全是冷汗。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带来什么后果。雪藏、封杀、没收片酬、取消所有资源、被整个香江影坛排挤……
她辛苦打拼多年换来的名气、地位、前程，都会在一瞬间，化为乌有。可她更清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更何况，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叶卫东现在的遭遇，就觉得心疼。
深吸一口气，米雪挺直脊背，甩开身边助理想要拉她胳膊的手，迎着所有目光，对着镜头，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我没有什么针对嘉禾、针对叶先生的看法。”
“我只说我看到的、我知道的。”
“他的上一部电影《鹰爪铁布衫》的动作设计，是我入行这么多年，见过最硬核、最地道、最用心的功夫。没有花架子，没有虚招式，一招一式，全是真功夫，每一帧，都能看出来是费了很多心思，精心打磨出来的。”
“叶先生我见过，也短暂合作过。他为人低调沉稳，对电影极致认真，对片场所有人都客气尊重，绝非报纸上写的那般不堪。”
“他是内地来香江不假，但他靠自己的本事拍戏，靠作品说话，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攀附任何人。这样的人，这样的作品，很值得期待。”
话音落下，整个摄影棚，瞬间死寂。
风从棚外吹进来，卷起地上的戏服碎片，发出轻微的声响。记者们愣住了，举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一脸难以置信。
监制的脸色，瞬间从通红变得铁青，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周围的工作人员，全都吓得脸色发白，不敢抬头。
所有人都没想到，米雪竟然真的敢在这个时候，公然站出来，替叶卫东说话。
短暂的死寂之后，记者瞬间反应过来，疯狂追问：“米雪小姐，你这是在公然违背邵氏的立场，替嘉禾洗白吗？”
“你知不知道利家老爷子正在封杀叶卫东，你这么说，是要跟利家作对吗？”
“邵氏高层会不会因为你的话，对你做出处罚？”
米雪迎着镜头，没有丝毫退缩，眼神坚定：
“我只是在说事实，不是在替谁洗白。”
“我是邵氏艺人，但我首先有自己的是非观。好就是好，坏就是坏，不能因为立场不同，就颠倒黑白。”
“至于处罚，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但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违反规矩的地方，只是表达一下观点，说明事实而已。”
一句话，彻底引爆了现场。
监制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前一把推开记者，对着米雪厉声呵斥：“米雪！你疯了！立刻给我收回刚才的话，向记者道歉，向公司道歉！”
米雪微微偏头，看着监制，平静却倔强：“我没有说错，为什么要道歉？”
“你还敢嘴硬！”监制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你这是在砸自己的饭碗！在跟六叔、跟方小姐作对！”
“我只是说了真话。”
米雪不再看他，转身径直走向化妆间，背影挺直，没有半分回头。
她知道，从她开口的那一刻起，真正的麻烦就要来了。
可她不后悔。比起沉默，或者违背心意的扭曲，她更怕违背自己的良心，更怕日后想起今天，会为自己的懦弱而羞愧。
邵氏清水湾片场的探班闹剧刚落幕不过十分钟，加急的口信便顺着片场内线、再转邵氏行政主楼的保密电话，一路火急火燎地递到了方逸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