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之余,她会独自走到那扇空无一人的禁闭窗外,静静伫立;
会一遍遍走过他们一起训练的球场、一起走过的林荫道、一起吃过饭的街角;
把所有的思念、担忧、委屈全部藏在心底。
她清楚前路茫茫,不知他身在何处,不知生死安危,不知此生是否还有重逢之日。
但这份在球场烟火里滋生、在艰难岁月里沉淀的喜欢,从未动摇。
燕城风凉,球场空寂,她留在了原地,守着两个人的篮球梦想,守着一份无归期的等待。
燕京风声鹤唳,体制内风波不断,而远在密云深山的蜂场,群山阻隔,消息闭塞,岁月过得缓慢又枯燥。
密云的夏雨菲,依旧日复一日劳作在蜂场与田地之间,远离燕京城内的喧嚣,隔绝了外界的所有风波。
她和叶卫东的交集,不算轰轰烈烈,却足够深刻温暖。
在她最难熬、被排挤刁难的日子里,是叶卫东出手相助,为她解围,接济过紧缺的物资,给过身处绝境的她一份难得的善意。
那份藏在心底的朦胧好感,安静又克制,从未宣之于口,只默默记在心底。
她知晓叶卫东的优秀,知晓他进厂、打球、入选市队、打进国家队的一路荣光,也多多少少清楚过他在家里的不堪与委屈,一直默默盼着他前路安稳,少受磨难。
直到某日,回城探亲的知青陆陆续续带来了燕京城的零碎传闻。
闲谈之间,有人随口提起:燕京市队那个打篮球的叶卫东,犯了事被关了起来,前些天突然人没了,彻底失踪,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短短几句话,轻飘飘落在夏雨菲耳中,瞬间让她手脚冰凉。
手中的蜂箱木梳骤然停住,山间的风掠过林叶,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从未想过,那个沉稳、硬朗、待人温和的燕京少年,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她身在远山,无力探寻真相,无力打听下落,更无力奔赴一城寻他。所有的担忧与遗憾,只能默默压在心底。
往后劳作之余,她常常独自望向燕京的方向,群山连绵,云雾重重,隔断南北。
一份安静的念想,深埋深山,不与人说,无人知晓,成为艰苦劳动岁月里,一道清冷又绵长的遗憾。
叶卫东从市队离奇失踪的消息,很快也传回了燕京第一机械厂。
曾经和他一同打拼的厂篮球队旧队友、老工友,满是错愕与惋惜。
所有人都记得,那个进厂就踏实肯干、手艺精湛,靠着开车、修车和篮球逆天改命的年轻人。
记得他虽然一路艰难,却总是乐观向上,积极努力。
大家心知肚明他的委屈,却身在时代规则之下,无力相助,只能暗自叹息。
而那些往日里嫉妒他的厂里小人,此刻却暗自窃喜。
那个碍眼的人消失了,少了一个光芒万丈的对比,少了一块眼中钉、肉中刺,纷纷暗中散播谣言,抹黑叶卫东的名声,借此撇清关系。
最冷血无情的,依旧是叶家一行人。谢兰芝得知叶卫东失踪跑路,没有半分母子连心的担忧,只有摆脱累赘的轻松与刻薄的咒骂;
谢旺田、谢旺林两个好舅舅更是得意洋洋,他们本就一心盘算着想要毁掉叶卫东的前途,如今不费什么力气得偿所愿,只觉得大快人心。
当然,觉得大快人心的,还有他那些兄弟姐妹。这些人中,可能唯一为叶卫东流泪,担心的也只有三姐叶春燕了。可是,叶春燕又能做什么呢,只能一个人偷偷的挂念。
没人反思,没人愧疚,更不会有人担心。
当燕京城被叶卫东失踪的风波笼罩,体制追责、爱人苦等、旧友惋惜、恶人狂欢之时。
跨越千里南国,历经艰辛、一路颠沛的叶卫东,慢慢在香江站稳了脚跟。
陌生的市井、迥异的环境、复杂的街巷,语言隔阂、举目无亲,初来乍到的日子满是艰难。
但他带着燕京磨练出的坚韧,带着国家队后卫的篮球功底,带着亚锦赛沉淀的赛场眼界,更带着被逼离乡的隐忍与傲骨,还有穿越而来的那份深埋在心里的底气而来。
那些关于未来的记忆,过往生活中练就的踏实韧性、强悍体魄、控场全局的冷静心性,都成了他立足香江的资本。